《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98、春分

　　春分那天，省城的白天和黑夜再次被精准地平分了。

　　李宁早上出门时，明显感觉到天亮得比冬天时早了许多。太阳从东边的楼群间升起来，光线柔和而明亮，带着一种春天特有的温暖。路两边的梧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色的新叶，虽然还不太茂密，但已经足以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他骑着自行车，沿着那条熟悉的街道往工作室的方向去。春风拂在脸上，暖洋洋的，不像冬天时那样刺骨，也不像夏天时那样黏腻，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

　　到了工作室，小陈已经在窗边站着，看着外面的春光发呆。看到李宁进来，他转过头说了一句：“李哥，春分快乐。今天白天和黑夜一样长。”

　　“春分快乐。”李宁把外套脱下来挂好，“从明天开始，白天就比黑夜长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美好的时光越来越多了？”小陈问。

　　李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理解很有意思。没错，从今天开始，光明越来越多，黑暗越来越少。”

　　春分那天上午，李宁接到了杨思远的电话。

　　“李老师，春分好！”杨思远的声音里透着喜气，“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村的春耕已经全面开始了！今年的墒情特别好，前几天那场雨下得及时，地里的水分很充足，大家伙儿都说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那太好了！”李宁说，“杨书记，你们村的梯田现在应该很好看吧？”

　　“好看！好看极了！”杨思远说，“梯田里都灌满了水，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像一面面镜子。李老师，你要是有空，真该来看看，现在的梯田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候。”

　　李宁想了想，说：“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去。”

　　挂了电话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小山村春天的景象——层层叠叠的梯田里灌满了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像是一面面被打碎的镜子散落在山间。田埂上，村民们正在弯腰插秧，嫩绿的秧苗在水中摇曳，像是一行行绿色的诗。

　　春分那天下午，李宁去了河堤。

　　河堤上的春意已经很浓了。柳树的枝条上挂满了嫩绿色的新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像是一串串绿色的流苏。河岸边的草地上，野草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其间点缀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花——有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虽然不大，但在阳光下格外鲜艳。河面上，几只鸭子正在悠闲地游着，偶尔把头扎进水里，然后又抬起来，抖落一串水珠。

　　那只流浪猫正趴在长椅上晒太阳。看到李宁走过来，它抬起头，叫了一声，然后跳下长椅，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李宁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摸起来柔软而顺滑。

　　“春分了。”他对猫说，“从今天开始，白天就比黑夜长了。”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眯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抚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李宁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他看着河面上那些悠闲游动的鸭子，看着岸边那些随风摇曳的野花，看着天空中那些缓缓移动的白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和满足。春分是一个平衡的时刻——白天和黑夜相等，寒冷和温暖相当，一切都处于一种恰到好处的和谐之中。

　　春分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和王静一起去了趟乡下。

　　他们去的是马老师的村子。马老师听说他们要来，一大早就开始在耕读书屋里忙活，把书架擦得干干净净，又把新到的图书整理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李宁和王静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马老师站在书屋门口等着他们，看到他们的车停下来，快步迎上来，握住了李宁的手：“李老师，可把你盼来了！”

　　“马老师，好久不见。”李宁笑着说。

　　三人走进书屋，李宁环顾四周，发现书屋比去年又有了不少变化——墙上多了几幅装裱好的书法作品，角落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绿植角，几盆绿萝和吊兰长得郁郁葱葱，给书屋增添了几分生机。书架上的书也比以前多了不少，分类也更加清晰了。

　　“马老师，您把这里打理得真好。”李宁由衷地说。

　　“哪里哪里，都是托你的福。”马老师笑着说，“李老师，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书屋后面的花圃。”

　　三人绕到书屋后面，李宁眼前一亮——原本那块空地上，现在已经种满了花苗。波斯菊和薰衣草的幼苗已经从泥土中钻了出来，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鲜亮的光泽。虽然现在还只是一片绿色，但可以想象，等到夏天花开的时候，这里将会是怎样一番绚烂的景象。

　　“马老师，您真的种了！”李宁有些惊喜地说。

　　“当然要种！”马老师说，“你说的那两种花，我都种上了。波斯菊种在东边，薰衣草种在西边。等夏天开了花，书屋周围就漂亮了！”

　　李宁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棵波斯菊的幼苗。幼苗还很娇嫩，但茎秆挺直，透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明媚，春风和煦，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春分已至，春天已经走过了一半。那些在立春时播下的希望，正在这个平衡而美好的时刻里，茁壮成长。而更多的美好，正在前方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