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99、清明

　　清明那天，省城没有下雨。

　　李宁早上推开窗户时，外面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像是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阳光明媚而温暖，照在身上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舒适感。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花朵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深深地吸一口气。

　　“清明。”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晴朗的天空，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今天居然没下雨。”

　　“清明时节雨纷纷嘛，今年例外。”王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早饭好了，快来吃。”

　　清明那天上午，李宁和王静一起去了一趟郊外的公墓。

　　这是每年的惯例——清明节去给王静的父母扫墓。王静的父母在她大学毕业那年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葬在城郊的一座公墓里。每年的清明，无论多忙，李宁都会陪她一起去。

　　公墓在山坡上，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一些人已经在墓碑前摆放了鲜花和祭品，有的在默默地鞠躬，有的在低声说着什么。

　　两人走到王静父母的墓碑前，蹲下来，把带来的鲜花和水果摆好。王静从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仔细地把墓碑擦拭了一遍，然后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王静轻声说，“今年清明天气好，没下雨。我和李宁都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她蹲在墓碑前，说了一些家常话——工作怎么样，生活怎么样，最近又去了哪些地方。语气平静而自然，像是在和父母聊天一样。李宁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王静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对李宁说：“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了墓园。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李宁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山坡上的墓碑，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清明那天下午，李宁一个人去了河堤。

　　河堤上的春意已经很深了。柳树的枝条已经完全舒展开来，嫩绿色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像是一串串绿色的流苏。河岸边的草地上，野花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蒲公英、紫色的野豌豆、白色的荠菜花，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河岸，像是一块色彩斑斓的地毯。河面上，几只白鹭正在浅水区觅食，长长的腿在水中轻轻移动，优雅得像是在跳舞。

　　那只流浪猫正趴在长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看到李宁走过来，它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又闭上了眼睛，一副“我已经认识你了，不用打招呼”的样子。

　　李宁在它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在阳光下暖洋洋的，摸起来柔软而顺滑。

　　“清明。”他对猫说，“春天都快过一半了。”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脑袋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然后继续打盹。

　　李宁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他看着河面上那些悠闲游动的白鹭，看着岸边那些随风摇曳的野花，看着天空中那些缓缓移动的白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清明是一个怀念故人的日子，也是一个感受生机的日子。死亡和新生，在这个节气里奇妙地交织在一起，让人在缅怀过去的同时，也更加珍惜眼前的时光。

　　清明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在阳台上忙活了一整天。

　　他之前种下的那些种子已经发芽了——西红柿、辣椒、黄瓜、豆角的幼苗都从泥土中钻了出来，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鲜亮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长得过于密集的幼苗移开，分别栽到不同的种植箱里，又给它们浇了一次透水。

　　牵牛花的种子也发芽了，细嫩的藤蔓已经开始沿着他搭好的竹竿向上攀爬，虽然还只是几厘米长的小苗，但已经展现出了旺盛的生命力。向日葵的幼苗长得最快，已经有十几厘米高了，两片子叶在阳光下舒展开来，像是一双张开的手臂，拥抱着春天的阳光。

　　李宁蹲在种植箱前，看着那些嫩绿的幼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这些小小的生命，从一粒粒不起眼的种子，在泥土和阳光雨露的滋养下，正在一点一点地长大，最终会开出花朵，结出果实。

　　“长得不错。”王静端着一杯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看，“今年应该能丰收。”

　　“必须的。”李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等黄瓜熟了，我给你做凉拌黄瓜。等西红柿熟了，我给你做番茄牛腩。等向日葵开花了，我给你炒瓜子吃。”

　　“那辣椒呢？”王静问。

　　“辣椒啊，”李宁想了想，“辣椒炒肉，虎皮青椒，剁椒鱼头……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王静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清明已至，春意正浓。那些在春天之初播下的种子，正在这个温暖而明亮的季节里，茁壮成长。而那些离去的人，也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活在生者的记忆里，陪伴着他们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