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97、惊蛰 惊

　　惊蛰那天，省城响起了一声闷雷。

　　李宁早上还在睡梦中，就被一声沉闷的轰鸣声惊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侧耳倾听——又是一声，从遥远的天际滚过来，像是有一只巨大的石磙在云层上面缓缓碾过。

　　“打雷了。”他轻声说了一句。

　　王静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什么声音？”

　　“打雷了。”李宁说，“惊蛰了，春雷响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压到屋顶上。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紧接着是一声更加响亮的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震得窗户都在微微颤抖。

　　然后，雨下来了。

　　不是雨水时节那种绵绵的细雨，而是急促的、有力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雨声很大，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了一把豆子，密集而响亮。

　　李宁站在窗前，看着这场惊蛰的春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惊蛰意味着冬眠的昆虫和动物被春雷惊醒，开始苏醒活动。那些在地下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生命，正在这场雷雨的召唤下，纷纷破土而出。

　　惊蛰那天上午，李宁冒着雨去了工作室。

　　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遇到几个，也都是撑着伞匆匆赶路。路两边的梧桐树上，那些细小的芽苞在雨水的浇灌下，已经绽开了一些，露出里面嫩绿色的新叶，虽然还很小，但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到了工作室，小陈已经到了，正站在窗边看雨。看到李宁进来，他兴奋地说：“李哥，打雷了！春天真的来了！”

　　“惊蛰了嘛，春雷一响，万物复苏。”李宁抖了抖伞上的水珠，“从今天开始，虫子啊蛇啊什么的都要出来了。”

　　“啊？”小陈的脸色变了一下，“蛇也要出来？”

　　“放心，城里没蛇。”李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有，也是在公园里或者河边上，不会跑到咱们工作室来的。”

　　惊蛰那天下午，雨停了，天放晴了。

　　李宁去了河堤。雨后的河堤像是被洗过一样，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深呼吸。柳树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像是一串串绿色的流苏。河面上的冰已经完全融化了，河水涨了一些，水流也比冬天时急了一些，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唱着春天的歌。岸边的草地上，一些不知名的野草已经从泥土中钻了出来，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鲜亮的光泽。

　　那只流浪猫依然没有出现。李宁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眼前这片正在快速复苏的世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惊蛰是春天的第三个节气，标志着仲春时节的开始。春雷乍动，万物生机盎然，一切都充满了活力和希望。

　　他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到一只橘黄色的猫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瘦了一些，毛也有些脏，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是那只流浪猫。

　　李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回来了？”

　　猫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抬起头，冲他叫了一声。那声音比冬天时洪亮了许多，像是在说：“我回来了。”

　　李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比以前薄了一些，但身体还算结实。它眯起眼睛，享受着李宁的抚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跑到哪儿去了？”李宁问它，“一整个冬天都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

　　他没有说完，只是又摸了摸猫的头。猫把脑袋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然后在他脚边趴了下来，一副“我不走了”的样子。

　　李宁在长椅上又多坐了一会儿，让猫靠着他晒太阳。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微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清新的气息。

　　惊蛰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在阳台上忙活了大半天。

　　他把冬天盖在种植箱上的塑料布掀开，翻了翻里面的土。土壤经过一个冬天的休养，变得疏松肥沃，散发着一股泥土的芬芳。他又去花鸟市场买了新的种子——西红柿、辣椒、黄瓜、豆角，还有一些牵牛花和向日葵的种子。

　　“今年种点不一样的。”他对站在旁边看的王静说。

　　“每年你都这么说。”王静说。

　　“今年是真的不一样。”李宁把种子袋一一拆开，“你看，有黄瓜，有豆角，还有向日葵。等夏天的时候，咱们就能吃到自己种的黄瓜了。”

　　王静拿起一袋向日葵的种子看了看，说：“向日葵好，开花了肯定好看。”

　　李宁把种子泡在水里催芽，然后又把种植箱里的土重新翻了一遍，施了一层底肥。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后，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那几个整齐排列的种植箱，心里已经开始期待夏天时的丰收景象了。

　　惊蛰已至，春雷已响。那些在冬天里沉睡的生命，正在这场春雷的召唤下，纷纷苏醒过来。大地正在全面复苏，春天正在加速奔跑，一个充满生机和希望的季节，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