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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唉,越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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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她答应假扮夫妻的提议时,或许今夜所发生的种种就已注定。
诚然,在她穿书前生活的那个世界里,男女之间的相处要自在随意许多。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不会稀里糊涂地答应与谁假结婚,更不会与一个陌生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基本的防人之心,她还是有的。
如果只是为了躲避叛军,那么二人结伴时未尝不能以兄妹相称。如果只是不愿看到他睡草棚,那么也不是不能多费些银钱与力气盖间新屋让他住。
就像如果只是没有铜镜,自己给自己梳头发不方便,那么添一面铜镜就好了一样,有些亲密是在双方的默许下促成的。
在山洞里第一次对视时,她就已经失去了对一个原书反派应有的警惕心。
说不清她是被美色所惑,还是两人冥冥之中当真有缘,总之在那之后,她与他朝夕相伴数月。
“几年前,皇兄问我是否有意中人,我回答‘没有’,他说‘太好了,这世上果真没人能配得上我的妹妹’。”
“若是、若是此时他再问我,怕是听到答案后会沉默。”
姬逸忍不住笑出声,“何止沉默,陛下定会立刻取我性命”。
“哪有的事!你不要总把他想得那么可恶好嘛?” 越晈素不满道。
“不敢。虽说我不喜昏君,但陛下是你的兄长,我自然也会将他当作自己的兄长来敬爱。”
“说得好听”,她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又没有兄长,我怎么知道你是真敬爱还是假敬爱?”
他挑眉轻笑,“殿下怎么又在冤枉我?”
“我可是有两位兄长,其中一位——”他边说边轻巧地转了个圈,两人由并肩走改为面对面,他眨眨眼卖了个关子,“说不定这几日你就能见到”。
夜空深蓝,高远广阔,群山漆黑,静谧平和,缠绕着凉爽晚风的月光一寸寸照亮漆黑的山与他们脚下的路,被他眉眼间洋溢的喜悦所感染,她好似踏云腾空,轻飘飘如置身仙境。
如此轻盈,如此快活。
人生不过数十载,能有一个初秋的夜晚畅快得意至此,也算无憾。
“夫子!”“夫子。”
一前一后两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学舍门口。
正在擦桌案的越晈素抬头用手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颇感意外,“你们怎么来啦?”
芸娘笑嘻嘻解释,“惜吾来拿落下的书,我陪他一起”。
“夫子”,王惜吾依旧是一副严肃端正的小大人模样,“前两日的卷子,不知夫子是否批阅完毕?学生想看上一看”。
看倒是没问题,不过,“卷子在我家,你们随我一起回去看吧”。
芸娘刚想开口,王惜吾连连摇头,“不叨扰夫子,改日课堂上再看……”
“别‘改日’啦”,越晈素略想了想,觉得也没必要瞒着他们,“我就快离开安乐村了,未必能再给你们上课”。
两个孩子俱是一愣,芸娘瘪瘪嘴,眼泪夺眶而出,“夫子,你、你不要走……”
人生在世,离别最苦。昨夜从姬逸口中得知他们这几日就能离开后,她打定主意今日来将学舍打扫干净。离别在即,她想尽己所能地为孩子们尽一份心。
“芸娘,别哭了”,越晈素蹲下身,将小小的柔软身躯搂在怀里,平视一双哭肿的眼睛,“你一向是最勇敢的,开开心心地跟老师道别好吗?”
王惜吾无措地站在一旁,这时他想起自己随身带着的帕子可以拿来擦眼泪。然而男女有别,正当他犹豫要不要拿出帕子时,就见越晈素递给芸娘一条素色的绣着图案的锦帕,“芸娘,你看这是什么?”
“是小燕子!”芸娘止住哭,欢喜地接过锦帕,上面绣着两只活灵活现的燕子。
“咦,这又是什么呀?”芸娘指着锦帕最右上角绣的几针问。
锦帕是她出宫时带在身上的,原本上面只有宫人绣的两只燕子,后来她按穿书前简笔画里太阳的样子又补了几针,刚好她的名字里也有“日”字。
“这个嘛,你猜猜看。”
他们已经离开了学舍,芸娘专心琢磨着没见过的图案,她接连猜了几次都不对,“总不能是那个吧?”她说着不抱希望地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这次又——猜对喽!” 越晈素给她鼓掌。
“啊?”
芸娘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拥有了一条绣着活泼的小燕子与没见过的太阳的锦帕。
“前面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沿着这条路直走就是她家,越晈素领着两个孩子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货郎在卖各种小物件。
王惜吾瞥了一眼扭头要走,芸娘倒是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小物件,越晈素原本只顾着看两个孩子,忽然,她的目光一顿——与姬逸送她的一模一样的白玉耳坠正随风轻轻晃动。
“哎这耳坠要多少?”有人问。
“娘子好眼力,我这白玉耳坠可是镇摊之宝”,答话的货郎生得有些矮胖,面容和善,讲话慢吞吞的,“要价不多,二两足矣”。
不知为何,越晈素总觉得那货郎在暗中观察她。
恰巧王惜吾想走,她连忙领着芸娘追上他。
“大娘喊我,你俩先在这待着”,给孩子们倒了茶,她转头冲屋外回道,“来了!”
两个大人在院子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很快就一道离开了。芸娘无聊地盯着橱柜门发呆,一阵儿细弱的喵叫声传到她的耳边,她顿时兴奋不已,“是小猫!”
声音似乎是从里间传出来的。
“别进去!”王惜吾没能拦住她,两人进了里间,芸娘左看右看,没发现小猫的踪影,这时长桌上的耳坠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看向王惜吾,“你瞧,这是不是跟货郎卖的一模一样?”
王惜吾点点头。或许在芸娘眼里,这仅仅是一对好看的耳坠,但他方才清楚地听到了,这耳坠值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对于卓郎君与焦娘子夫妻二人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就像那价值二十金的红宝石也只不过是镶在卓郎君剑上的小玩意一样,可这对于他而言,是能救命的银钱。
娘的病一日比一日重,村长也曾提议让村民们帮忙筹钱治病,但娘张不开这个口找人借钱,况且村里的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芸娘”,王惜吾第一次知道,人在说谎时声音会发颤,“我好像听到外面有小猫在叫,你要不要去看看?”
芸娘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常,欢欢喜喜地去寻小猫。
确定她出门后,王惜吾才将手缓缓伸向长桌上的白玉耳坠。他刚把耳坠握在手里,就听得一声“哈哈,被我逮到了!”
他面上一白,慌慌张张地将耳坠放回原处,随后看向来人。说话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他翻窗进来,一身沾灰带泥的华服,眼睛如杏核般滚圆,笑得有几分邪气。
“你是谁?” 王惜吾强装镇定。
少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还想问你是谁呢,来别人家做客这么没有礼数”。
王惜吾知道他是指自己随意地闯进里间,羞惭地低下头。
“这会儿脸皮薄了,偷东西时倒没见你不好意思”,少年讲话相当直白。
“我没有!”一个“偷”字如狠狠甩在他脸上的巴掌,王惜吾猛地抬起头争辩。
少年语带嘲弄,“你说‘没有’ ?难不成耳坠还能自己钻进你手里?”
“我只是、只是想拿起来看个仔细”,在这一瞬间,王惜吾头一次对自己心生厌恶。一方面,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他不得不说谎,另一方面,他为自己有违君子之道的言行深感羞愧。
少年刚想再说些什么,找了半天没找到小猫的芸娘回来了。
见到少年,她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连连发问,“你是谁?怎么随便进别人家?”
本来身后追着一群冒州的狗东西就令人火大,还遇到了两个倒打一耙的小孩,少年彻底被惹恼,他按了按拳头,目光一冷,心说小娘子打不得,那个儒生打扮的小贼他总可以打吧!
“住手!”他揪住王惜吾的长衫,拳头刚要落下,就被人厉声制止。
少年松开长衫,站直,望着越晈素不说话。
越晈素快步走到王惜吾身边,见他毫发无伤,松了一口气,她转而看向出现在自己家中的陌生少年,心中一惊。
虽仍带着稚气,但少年的脸还是令她很是眼熟。
十多岁的话,年纪也对得上。
再有他身前隐约可见的金线,金线下似乎垂着什么沉甸甸的物件。
这样看来,突然出现的少年竟是皇兄唯一的骨肉,越琦。
可按原书描述,越琦这个时候不是跟在他那个混蛋师父身边吗?
他怎么会来安乐村?还刚好来到她家?
“姐姐,你怎么一直盯着我啊?”少年佯装天真地问。
越晈素恨不得他立刻闭嘴,“停!你不能这么叫我”。
我可是你姑,亲姑!
在她面前,少年倒是很听话,“哦,那我不叫了”。
“说吧,为什么要欺负小孩?”虽然不能明说她是他姑,但该管教的还是得管教。
少年咬了一口果子,含糊不清地答,“想打就打了,哪有为什么”。
唉,越琦!唉!
该说他不愧是日后的小暴君吗?
难管。
果然方才的“听话”是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