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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敢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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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橱柜里多了一些碎银、一把小巧的匕首,以及一对白玉耳坠,越晈素捏着一只耳坠放在自己耳边,对着铜镜比量,耳坠的色泽莹白柔和,悬在乌黑的发丝下,如一滴洁净剔透的水珠,她在欢喜的同时不禁疑惑姬逸哪来的银钱买它。
昨晚他似乎说过要将镶着红宝石的佩剑处理妥当,今日……他腰间的那把剑是什么样子来着?慌乱之下,她没太在意。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她折返回去,打开橱柜深处的木匣,里面多了足足四十两银子,看来,他真的卖掉了原本的佩剑。
合上木匣的那一刻,她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虽然就像当初进入桑州地界,她二话不说卖掉了所有的金饰一样,姬逸如果继续带着那把剑对他们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但剑对于持剑之人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更何况,依照姬逸的性子,他必不会拿着微薄的俸禄去买一把装饰华丽的剑,那会不会是他重要的人送给他的?他带着剑奉命保护公主,等回皇城的那一天,他与公主俱平安,剑却留在了桑州,想到这里,她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赠剑之人感到深深的歉疚。
眼下只能委屈那把佩剑在异乡多待些时日,待她与皇姐团聚,会先派人来把它买回去。
不过,姬逸是怎么知道她打算去胧州的?
她是因为知晓原书剧情,所以决定去胧州找越怀瑶,但这些事他并不知道。
再有他方才提到公主也能继承大统,却又笃定皇城的危机已然化解,这不是前后矛盾吗?要知道在原书中,就是因为叛军占领皇城的危机没有化解,所以能继承大统的她与皇姐才会有性命之忧。
她被繁杂思绪所扰,能够给出答案的人却迟迟没有回来。昨晚睡得实在太差,困倦在等待中的某一刻如潮水般吞没了她。
姬逸打量了下四周,山连着山,前路漫漫,这样看来翻山越岭虽能避开盘查,却最少也得走上一天,再考虑到公主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带着越晈素走这条路。
日渐西垂,他刚想沿着原路回村,却注意到前面的野草丛边有新鲜的马粪。村民中可没有人骑马,官府的人鲜少会来山里,再往前,两边野草纷纷朝向他倒伏在地,看样子更像是有人从胧州翻山来到了清平县。
姬逸到家的时候,饭桌上干干净净,碗筷也被收拾整齐,里间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在。这几日农忙,学舍放假,她除了在家会去哪呢?难道是听了他的一番话后深受打击,然后跑了出去?他急忙转身想去寻她,刚好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清亮眼眸,猝不及防。
“你回来啦”,她笑盈盈的模样远在他的预料之外,而她的肌肤似乎比那对悬在青丝下的耳坠更加莹白润泽。
姬逸迟钝地点了点头,表露自己不甚恰当的心意后再面对她只觉尴尬,他提议道,“殿下不如离我远些?”
像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她思索片刻,从腰间抽出他替自己准备的匕首,横放在饭桌上,“那就以此为界,我问,你老老实实回答”。
在她的面前,姬逸并没有什么要隐瞒的,因此自然是有问必答。即便如此,在听到她问为什么想到去胧州时,他的语气还是有些无奈,“因为我是胧州人”。
看来两年前的桃花宴上那宫人所说与宫中的传闻都是真的,她当真不记得幼时发高烧前的那些事了,年岁更迭,唯有他连同那一漆匣的小玩意被她弃置在遥远的胧州。
如果他不曾瞒着家里留在皇城,那么余生他们就只是两条各有流向的河。
越晈素察觉到姬逸的眼眶似乎泛着红,料想他定然是想家了。她也很想念皇兄与皇姐,虽说皇姐是一定能平安活到大结局的女主,但她孤零零地待在陌生的地方,还要想办法取得杨旌父子的信任,可以说是难上加难。“也不知道皇姐在胧州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殿下是说淑清公主如今在胧州?”
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到了沉思中的越晈素,她拍拍自己的胸口,试图搬出一套有理有据的说辞,“没错,皇姐当时在兼济门,出了兼济门往南直走便是胧州,所以、所以她应当在那!”
连她自己都佩服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
姬逸却是眉头微皱,对此不甚赞同,“最先乱起来的就是城南,或许那群贼人正是趁施粥混入城,而后里应外合”。
言下之意,当时身处兼济门的越怀瑶是最难脱身逃走的。
“那、那也未必……也罢,我承认,其实是我梦到皇姐在胧州。”
原书中在叛军入城后,户部尚书尹祎便与之沆瀣一气,朝廷上下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尹祎的长子尹伯霜为人正直,素来不认同他父亲的处世之道,且他一直心仪越怀瑶,不仅在城中大乱那日救下了她,还在一个多月后借尹四娘子出嫁的时机将越怀瑶悄悄送出城。
但关于尹伯霜,常年待在宫中的她“不应当”知道这么多。
牵扯到她从另一个世界穿进来的事实,越晈素还是做不到毫无欺瞒。
梦么?因为太过期盼亲人平安,所以才会做不合常理的梦?顾及她的心情,姬逸刚想转移话题,就听越晈素接着说,“其实我还梦到皇兄被叛军所困,成了傀儡皇帝”。
“时间紧迫,我们快去救……他”,她边说边抬起头,对上姬逸讶异的神色,不禁问,“有必要那么吃惊吗?”
姬逸缓慢地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殿下会这么恨陛下”。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由此可知公主白天都在瞎想些什么。
“你别胡说!我比谁都期盼皇兄平安,可是你不能不信我!我的梦都是、都是真的!皇兄他如今的处境真的相当危险,那些叛军把他关起来,如果不听话就连水都不给喝……他、他真的很需要人去救,我们去胧州找到皇姐,然后说服杨节度使马上派兵去皇城……”
眼见她越来越语无伦次,姬逸不得不出声打断她,“公主,你冷静一点儿”。
“我怎么冷静?” 越晈素霍地起身,手撑着桌沿身子向前倾,怒气冲冲地望着姬逸,“他不是你的兄长,你当然不会着急了!”
迁怒。
“想想也是,你那么讨厌他,是不是心里巴不得他有个好歹?”
她在迁怒无辜之人。
“我说错了吗?如果没有皇兄,你们这些骂他的人就可以拥立旁人,岂不是皆大欢喜?还有谁会在乎他是否平安?”
明明心里在害怕姬逸因为那场殿试不肯帮她,脱口而出的却只有伤人的质问。
攥紧的拳头被慢慢松开,姬逸的回答染上了一丝冷意,“公主,我说过,有冯翦在,陛下会平安无事”。
“而你宁可信一个梦,也不信我。”
“我没有!我没有不信你,只是……”
只是我们眼下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皇兄被困是小说中真实存在的情节——如果这样说,你会不会认为我疯了?
眼前再度弥漫着水雾,她不知道自己每次哭的时候,都会让姬逸想到一片落着雨的山林,潺潺的溪水穿过山林,雨滴不间断地落在浓绿的叶子上,仿佛天地在用雨水的无色冲刷掉山林生机盎然的绿色,身为旁观者的他既不愿见到绿色消逝,也无法阻止一场雨落下,最终落在山林的雨水像是也落在他心里,而被雨水浸过的山林愈发鲜绿动人。
四周寂静,只余她的哭声。越晈素用衣袖胡乱地抹着眼泪,不敢抬头,心中只觉异常难堪,如脚下生风般跑了出去。
姬逸没有拦她。
天色已黑,夜风微凉,有时宣泄过后人才能彻底冷静下来,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幕,越晈素不禁感到可笑,是她自己将原书的情节说成是一场梦,却又怪姬逸不信这个梦,如果她是姬逸,也会觉得一番指责来得莫名其妙,而且,她明知道姬逸不是那样的人却还那样质问他。
若是真不打算帮她,他大可以像原书中的姬逸一样将她抛下。
无论是因为将她错认成皇姐,还是因为他自己说的“不止君臣之义”,他在困境中始终伸手想要拉住她的心都未曾掺假。
正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今她给不了高官厚禄,至少应当给他赔个不是。
“饭好了,回家么?”
“啊!”她还是一如既往容易受到惊吓,在看清来人后接过他臂弯处托着的半袖衫。“姬逸”,她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方才是我口不择言,不该说那些话伤你”。
“不碍事,我们回……”“不行,你今日得听我好好道完歉。”
“道歉?”
“对。”
姬逸笑得肩膀微微耸动,问她,“公主,你不觉得我们之间道过的歉太多了么?”
好像,确实是有点儿多。
“可是……”
“可是即便你冤枉我,我也做不到真正生你的气。就像此时此刻,我只会想‘还好你没再哭’。”
面颊、耳朵、手,甚至是将他的声音带到她耳边的风都变得灼烫无比,这些话的意思浅显到她想装听不懂都难。
见她捂住自己的耳朵,他已然明了她对这份爱慕之情的抗拒。心中虽觉苦涩,但有些话还是须说个清楚,“即便会给殿下增添烦忧,我对你的心还是无法改变。若要为此道歉,千次百次哪里够?所以你我之间还是别道歉了”。
卑劣地将一份并不受欢迎的情呈到她面前后,他转身离开。
“站住!”
乌云散去,清辉万里,月光照亮了他身后回家的路,也照亮了眼前她的面容。
“你敢不敢听完我的回答再走?”她的眼睛很亮,气势很足,迫得他一动不动。
又或者是,他本就没那么想走。
夜风吹过她的发丝,又拂过他的衣角,姬逸恍惚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周遭的虫鸣声还要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