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我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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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县城，彭记奇珍铺子。
姬逸瞅了眼悬在铺子外面的招牌，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剑鞘上的祥云纹饰，他对今日之后会发生什么并无十足把握，尽管如此，眼下不得不赌一把。
“这位……郎君”，铺子刚开门，王福就看见一个农夫大大方方地迈过门槛走进来，他叫住对方，好心提醒道，“我们这儿是奇珍铺子”。
姬逸略一点头，“我知道”。
随后没等王福撵人，他解开佩剑置于案上，“五十两，西境产的红宝石”。
剑上的宝石确是品相上佳，不可多得，在最初的惊讶褪去后，王福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敢问郎君是从何处得来此物？”
“昔年兄长所赠，如今落魄不得已设法卖掉”，姬逸凝神望着案上的佩剑回答，随即抬头轻笑，“我知彭记一向价钱公允，必不会趁机压价”。
他这一笑，王福就知道自己心里的怀疑已被对方看穿。他的确怀疑过红宝石是不是眼前这个农夫偷来的，不过此人如此坦荡，再加上他虽作农夫打扮，却是长眉入鬓，相貌清俊，如松如竹，气宇不凡，倒也与他所言相贴合，因此王福心中的怀疑已然打消了几分。
只是五十两绝非小钱，他不敢擅自做主，这桩买卖能不能成还是须由掌柜定夺。姬逸对此没有任何不满，这段等待的时间能使得小二他们对今日之事留下更深的印象，于他的计划而言有益无害。
时光静静流逝，他坐在那里饮茶，茶名“翠幽”，产自胧州，入口青翠，齿留幽香，是彭记一贯用来待客的茶，也是胧州名茶。前些日子越晈素从施娘子家回来，从前在宫里不爱饮茶的她不想拂了一片好意，因而饮了不少施娘子自己制的桑叶茶，回来以后对桑叶茶大加称赞，甚至摇头晃脑地说“我可算知道蚕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了”，看得他又想笑又有气，气她连胧州的翠幽茶都没尝过，就如此钟情于寻常的桑叶茶。
等他带她回到胧州，定要教她知道什么才是世间难得之茶。
“卓郎君，我们掌柜的已与匠人一道验过宝石”，王福带着银子过来，“五十两在此，您收好”。
离开彭记奇珍铺子，姬逸先去买了一把朴实无华的新剑、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而后前往昨日摆着白玉耳坠的摊子，耳坠还在，恰好他也有了多余的银钱可以将它买下。
这之后与每次进城时一样，他去窄巷寻小乞丐探听消息。清平县邻近胧州的长粟县，往常城中会有不少胧州来的商贩，但据小乞丐所说，这几日城门口盘查得极仔细，像是在找什么人，这种情形下想必去往胧州的官道上也会有官兵拦路，他们若想离开桑州必定要另寻道路。
“你怎么才回来！”院门半掩着，透过门缝姬逸瞧见越晈素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时摇头叹气，他敲了敲门，迎面而来的是她的焦急与不满。
两人离得近，他的目光掠过她眼底的乌青，停在她鬓边的冷汗上，“外面凉，有话进屋说”。
饭桌上的菜没有动过，已近晌午，却有人急得连饭都不曾吃过，姬逸压着火气，尽量冷静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你的脸色怎么……说正事，皇城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桃花宴》是一本架空历史小说，这个故事中虚构的王朝曾经出过不止一位女帝，亦有公主继承大统的先例。因此，叛军在攻占皇城后，假传越麟的命令封锁消息，不教各地节度使得知皇城的真实情况，同时派人秘密寻找逃出城的两位公主，一旦找到立刻斩草除根，以免各地节度使打着拥立公主的旗号杀进皇城。
也就是说，此时她应当听不到任何有关皇城的消息，即便如此，当姬逸摇头时，越晈素还是免不了感到失望。
“没有消息未必是坏事。”
越晈素勉强翘了翘嘴角，“不必安慰我。若皇兄当真平安无事，早就会派人来寻你我”。
姬逸自然也知道越麟有多疼爱妹妹，不过他所说的并不是一句空泛的安慰。“殿下可还记得，我朝公主与皇子一样可以继承大统？”
她当然记得，只不过，这与皇城的“平静”之间有什么关系？越晈素茫然地眨眨眼。
很快姬逸便给出了解释，“如今天下的兵力大都集中在各地节度使手中，所谓的‘叛军’即便趁一时守备松懈占了皇城，也最多只有数千人。他们根本不是驻扎在皇城周边的龙吟军的对手”。
“可若是他们挟皇兄以令群臣，即便龙吟军再神勇也没有办法不是吗？”
“这种事不会发生，要知道统率龙吟军的可是冒州节度使冯翦。”
对于“冯翦”这个名字，越晈素还是有印象的。原书中的她在皇姐即位后，联合冯翦、冯锵父子，想要拥立皇兄流落在外的唯一骨肉越琦。这么说来，这个冒州节度使对皇兄很忠心？甚至忠心到了令姬逸如此肯定的地步。
越晈素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听姬逸冷冷一笑，“这个奸佞小人，怎么可能放任一个对他事事听从的皇帝出事？”
“倒也不必……这样说吧？”她忍不住替越麟分辩，“皇兄好歹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被你说得如此、如此昏庸……”
来到安乐村并非偶然，姬逸从前便知晓林老先生的遭遇，也知道他如今躲在安乐村。刚来到村里的时候，他谎称得罪昏君不得已逃亡至此，相似的遭遇使得他们很容易便取得了村长林老先生的信任。
当时越晈素在一旁听着两人谈论皇帝有多昏庸，朝廷有多无能，心里其实并非毫无波澜。哪怕她想要天上的月亮，皇兄也会设法为她摘来，可是出了皇宫，有那么多人骂他是昏君，并且他们说的也都是实话。
她无法否认越麟身为皇帝的昏庸，却也免不了不愿听到这些实话。
但姬逸没有给她拒绝面对事实的机会。
“殿下，昏君不会因为您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就变得圣明。那日在学舍，臣曾提及自己参加科举考试之事，您可还记得？”
越晈素轻轻地点了点头。
“殿试之时，陛下以困乏为由先行离去，朝中本就多奸佞之臣，他却将许多有心报效朝廷的良才置之不顾。当时臣有想过，也许不该执意求学，毕竟学易求，明君难求。”
他说“明君难求”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透过那双隐有泪光的如黑玛瑙般的眼睛，越晈素似乎看到了站在嘈杂的人群外万念俱灰的少年郎，那是她不曾见过的心中充满绝望的姬逸。
“对不起，我替皇兄向你道歉”，越麟一个小小的举动，毁掉的是万千学子的仕途之路，而眼下，她只能先向身为其中之一的姬逸道歉。
姬逸摇了摇头，他望着她不由得笑起来，仿佛那隐约的泪光是越晈素的错觉，“该道歉的是我”。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没有自称“臣”。
或许是因为刚重温了伤心事，往常竭力想隐瞒的此时说出口也没有那么困难。
“我道歉，是因为我对你从来不止君臣之义。”
之前也有过这么一次，她的心像踩着鼓点砰砰乱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并不回答她抛出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场荒唐的殿试后，我本可以回乡，却设法留在皇宫成了一个小小的侍卫，其实只是因为，我还想见到你”。
“叛军入城那日，我之所以能那么快找到你，不是巧合。在宫里时，我时常注意着你宫中是否有风吹草动。”
“公主”，他仍在笑，如山风拂面，温煦清爽，然而悲伤已从那双眼睛里溢出，“你眼前的这个人或许比想要除掉你的人还要可怖。只是不管日后回到皇城您要如何处置我，眼下还请您信我，跟我去胧州”。
她当然信他。
小院里响起姚大娘的声音，“大娘要借把剪刀，我去拿给她”，姬逸一边说一边匆匆离开。
他的背影在告诉她，这个人有多害怕听到她的回答。
可他还是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多日来的疏远在此刻找到了答案，虽然不知道明明从未见过面，姬逸为何会因她而选择留在皇城，虽然按原书剧情姬逸与她之间根本没有可能，但面对他鼓足勇气、做好被厌恶的准备踏出的这一步，她没有后退的道理。
彭记奇珍铺子。
王福又将那农夫的样貌描述了一遍，胡顺听完后，让他先退下，接着看向坐在花梨木圈椅上的男子，“公子，错不了，是他”。
男子二十来岁，端坐时剑眉星目，仪表堂堂，嘴角勾起一抹笑时又有几分落拓不羁的意味，“摆摊的小贩说他还买了一对白玉耳坠是么？”
“确有此事。”
“总不会是给自己用的，胡管事，劳你替我跑一趟，看看到底是哪家闺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