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咸鱼公主与脸盲症反派》前村深雪

5、第 5 章 她梦见越麟

　　数日前，胧州杨府。
　　“父亲，您当真信那自称淑清公主的女子所言？”虽然越怀瑶将杨旌这几年呈上去的奏章娓娓道来，但杨鸣戈对她仍有所怀疑。
　　圣上素来不喜杨家，当中又有小人挑拨，谁都说不准一番恳请杨旌发兵救驾的说辞背后有没有阴谋。
　　杨旌将长子严肃的神情看在眼里，他没有回答，好似不经意间感慨，“最近皇城太静了些”。
　　往年这几个月里，圣上都会带淑清、柔清两位公主前往行宫避暑，越麟最喜热闹，每回出行身后必定浩浩荡荡跟着一大群人，而近来皇城却是风平浪静。
　　究竟是越麟改了性子，还是有人阻挠，致使皇城的消息不能传到胧州？
　　若是后者，杨鸣戈心道，二弟这次的桑州之行怕是不会顺利。
　　“施百筹，你干什么！”看到越晈素被弟弟狠推了一把，施巧倩怒道。
　　身着旧绸衫、肚子滚圆的施百筹闻言讪笑，“我没留意、没留意……哎呦！”伴随着身后的破空声而来的是骨缝间弥漫开来的钝痛，施百筹趴在地上，短圆的手脚犹在拼命挥舞想要站起身，“啪嗒”，一把玄色饰有金色祥云纹的剑鞘落在他身旁。
　　他心头火起，费力抬头想要看清偷袭自己的人，目光顺着面前的剑尖一点点上移，在看到剑首那抹鲜红的光泽后一顿——施家从前是开奇珍铺子的，他绝不会认错，镶在剑首上的正是产自西境的红宝石。
　　红宝石本就稀少，再观其品相，施百筹在心里下了判断，他一瘸一拐地爬起来站定，顾不上身后围观者嗤笑他的狼狈，掸了掸长衫上的尘土，拱手赔笑，“方才是施某失礼，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姬逸垂眼冷笑，剑尖寒芒一闪，“卓缨！”没有握剑的那只手连同袖子被越晈素死死拽住，她仰面望着他，“他也不是有意的，我们回家罢”。
　　姬逸仔细地看了看，确定越晈素没有受伤后收剑入鞘，正要转身离去，却察觉到施百筹贪婪的目光粘在自己的剑首上。
　　擦过血痕后，他忘了重新系好布条，如今再无布条遮挡，红宝石在将暗的天色的映衬下光彩夺目。
　　“卓兄请留步！”施百筹响亮的一声引得围观的村民纷纷看向他们，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剑首上的红宝石。
　　虽然村民们早就知道姬逸与越晈素出身富贵，因家中祸事不得已逃亡至安乐村，但知道与亲眼见到是两回事。
　　芸娘扯了扯玩伴的袖子，“你快看是宝石哎”。
　　王惜吾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王二嫂怕花银钱，病了就一天天硬熬，只是这一回熬了这么多天，她的病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要是他有银钱……
　　树梢上挂起一弯淡白的月牙，王惜吾猛地回过神来，他得抓紧回去服侍娘喝药！王家就在施家隔壁，他步履匆匆，不过片刻就进了自家院子。尽管如此，施百筹的提议还是被他一字不落地听到了，“卓兄你再好好想想，这可是二十金、二十金啊！”
　　那颗宝石值二十金。
　　王惜吾的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别说是二十金，就是二十两银子，他都从来没见过。
　　可对于富贵人家而言，二十金不过是他们镶在剑首上的小玩意的价钱。
　　天地就是如此不公。
　　“二十金”，短短几个字如同倒入碗中的热油，激起村民们嘈杂的议论。施巧倩照着施百筹的头后就是一巴掌，“一块品相不好的破石头也值二十金？爹从前教的，我看你是忘得一干二净！”
　　施百筹连声喊疼，待他回过神来，连忙问，“姐，说起咱爹，我方才说的事你到底答不答应？”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紧闭的门扉。
　　第八次。
　　一顿晚饭的工夫，越晈素已经是第八次走神了。
　　“殿下”，姬逸一面收拾着自己的碗筷起身，一面喊她。
　　“怎、怎么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筷子也没拿稳差点儿掉到地上。
　　那把招惹是非的佩剑此时就放在饭桌边，姬逸看了它一眼，盯着越晈素的眼睛承诺，“我会处理妥当”。
　　越晈素点点头，但那笼在她眉间的愁云并没有就此散去。
　　与熬鱼汤那晚一样，她心事重重却不愿向他透露分毫。
　　意识到这一点的姬逸再次心生焦躁。
　　他不得不承认，越晈素已经忘记了过去，此时的她对自己缺少信任。
　　可眼下，他们能依赖的只有彼此。只有将对方的手抓得更牢一些，逃跑的时候才能更加顺利。
　　是时候丢掉那些龌龊的想法，把话说开了。
　　这边姬逸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那边越晈素如一片纸人般飘飘荡荡吃过饭，再飘飘荡荡去睡觉，就连她的心也不知飘飘荡荡去了哪里，如今待在这副皮囊里的是沉甸甸的秤砣。
　　近来夜里凉爽很多，可她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身倚着床头，银霜般的月光铺洒在床前，清冷寂静。
　　在想起自己是穿书者后，越晈素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阻止叛军入城。
　　原书中，两位公主与贵女们一起前往皇城西面的服膺门施粥，有几个叛军趁机混入城，里应外合，这才有了后面的种种。既然如此，越晈素立刻找到越麟，向他提议暂缓施粥、加强戒备。
　　然而她的提议遭到了不知内情的越怀瑶的坚决反对，今岁多灾荒，流民日益增多，施粥一事迫在眉睫，绝不会因她毫无缘由的提议而暂缓。
　　越晈素焦急不已，又不能向皇姐言明自己是从何得知会有叛军，所幸奉命加强戒备的兵卒们在服膺门附近捉到了鬼鬼祟祟之人，越怀瑶也决定改往皇城南面的兼济门施粥，当天晚上，以为剧情已经被成功改变的她睡得很熟。
　　可是第二天，越怀瑶去施粥没变，叛军入城没变，姬逸带着她逃往桑州也没变。
　　当然在这之后，她没有走原书剧情与姬逸分道扬镳。
　　越晈素据此得出一个结论：她无法改变与女主有关的剧情。
　　换言之，她这个女配只要不搞事，完全可以走上与原书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基于这样一个结论，她满心欢喜，以为只要在安乐村待到皇姐决定重回皇城，而后姐妹二人团聚并合力救出皇兄，就会迎来圆满的大结局。
　　然而她忘了，“越晈素”身为一个屡屡推动剧情发展的黑化女配，她的存在本身就与女主的剧情息息相关。
　　施百筹嚷嚷的“这可是二十金！”犹如一记猛锤砸醒了她——被人发现意味着身份暴露是迟早的事，那之后她会怎样？会不会绕了一圈还是无法摆脱黑化的命运？
　　老实说，她很害怕。
　　一个人乘着一叶扁舟行于茫茫海面之上，从前方浓雾中隐约透出一团光亮，这个人坚信那是岸边的灯火，她拼命地划着小舟，直到被浓雾笼罩才意识到那光亮来自水匪的船只。
　　越晈素忽然想起，与姬逸结伴从学舍回来的那晚，她原本也是很害怕的。
　　一个人的路，并不会因为有人同行就变得再无黑暗，不过，有人陪在身边确实给了她继续向前走的勇气。
　　若是她此时需要这份勇气，只需喊他的名字。
　　即便姬逸突然与她疏远，越晈素也知道只要自己开口，他就会不问缘由地陪着她。
　　只要自己开口。
　　穿书前的她也叫“越晈素”，刚上高一，却已经是年级里有名的问题学生。老师放弃了她，同学躲着她，坐在那间人人为梦想努力的教室里，她活得浑浑噩噩，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回到家里，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喊“我回来啦”，喊得特没意思，父母迫于家庭压力结婚并生下了她，在完成所谓的“任务”后，就任由她连同毛绒熊玩偶一起落灰。
　　有一天放学，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她没带伞，也不想那么早回去，索性留在教室里写作业。
　　其实很多题她都不会做，上课时忙着跟酒肉朋友发消息，哪有空听课？因为下雨，那些所谓的“朋友”全都急匆匆走了，她悄悄抹眼泪的样子原本不会被任何人看到。
　　沉闷的敲击声从课桌桌洞前传来，她抬起红红的眼睛，对上男生腼腆的笑，“你没带伞吧……我们要不要一起走？”
　　她认得他，坐在斜前方的男生，平时话不多，没想到给人感觉很温柔。
　　而她在之前的生活中，从未得到过这样的温柔相待，沉溺其中似乎理所当然。
　　直到听见男生与旁人一起造她的黄谣，她伤心地在雨夜狂奔，意外遭遇车祸，来到这个书中的世界。
　　现在想想，一个连她名字里的“晈”字都能屡屡写错的人，对她又能有多少真心呢？
　　至少她认识的姬逸，不会是这么差劲的人。
　　或许是因为终于感到安心了，天快亮的时候，越晈素渐渐有了睡意。
　　睡梦中，几个月未见的皇兄躺在血泊中，望着惊慌失措的她想要露出如往常般的笑容，可他一张嘴，鲜红的血就不断涌出，他嘴唇翕动，但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最终他走得很安静。
　　“皇兄！”越晈素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梦里感受到的愤怒与悲痛是那么真实，她不能再等了，要想办法回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