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咸鱼公主与脸盲症反派》前村深雪

4、第 4 章 学生太好学

　　当教书夫子并没有越晈素想得那么简单。
　　虽说身为公主，她与皇姐都曾得有名望的大儒悉心教导，但她向来是令老先生们连连叹气的那一个。听也听了，确实听不懂；抄也抄了，确实抄不会。当时勉强记住的千古名篇，如今读起来依旧拗口，比起长篇大论，回想起来更多的是上课时度日如年的滋味。
　　这两天她慢慢有想起一些穿书前的生活片段，抛开缺乏父母关爱、只有酒肉朋友这些不说，她确实不是读书的料。
　　但她既然答应了村长，自然不能出尔反尔。
　　一大早，小草屋的烟囱中飘出袅袅炊烟，姬逸拿锅盖时瞥见梳洗打扮过的越晈素正低头去拽不小心被门板夹住的裙角。待拽出裙角后，她立刻瞅了一眼小草屋，察觉到她视线的姬逸假装在专心地切菜叶，越晈素见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放心地拍了拍胸口，而后弓着腰躲到晾晒的衣裳后面，翻开握得有些皱巴的书。
　　起初她还能记得要小心不被姬逸看到，后来因为一直弯着腰、分心留意小草屋那边的动静着实太累，越晈素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站直身聚精会神地读着从村长那儿拿回来的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她念书的声音传进小草屋，姬逸一面盛粥，一面感到困惑，在他的印象中读书之于越晈素就好比喝药，能不喝就不喝，能不读就不读，怎么今日她反倒主动念起书来？
　　而且据他所知，除了村长与王二嫂外，其他人家里是不会有书的。
　　看来傍晚回来的时候他得去问问村长。
　　虽然中间时有停顿，但好歹念完了两篇，其中含义她也差不多都知道。饥肠辘辘的越晈素回屋吃早饭，进门的时候瞥了一眼东墙角卷起来的床褥与凉席，不由得走上前去。
　　六十四、六十五……她数了数墙上新添的划痕，自姬逸惹她生气那天起，整整五天，他们明明依旧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却疏远了很多。
　　姬逸用在山上采的草药从王二嫂那儿换来一面铜镜，他把铜镜摆在越晈素床尾的那张长桌上，没多说什么，但她知道这是以后不会再帮她梳头发的意思。
　　既然他非要划清界限，她也不会凑上去自讨没趣，索性连话也懒得同他多说半句。
　　刚好她答应了村长教孩子们读书，与其生闷气，不如忙碌起来。
　　不过，六十五这个天数提醒了她，原书中从叛军入城到皇姐决定回皇城间隔三个月，如今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这意味着平静的日子所剩不多。
　　从他们来到安乐村的那天起，分别就早已注定。哪怕她与姚大娘、施寡妇她们日渐熟悉，哪怕她开始记得村子里的每一条小路拐向何处，越晈素也还是要走的。
　　她要回家，和皇姐一起回去救出皇兄。
　　学舍近在眼前，越晈素不再多想。
　　“夫子”，孩童们三三两两散学归去，越晈素正收拾笔墨准备走，一个八九岁的男童站在她面前，他是王二嫂的儿子，名唤惜吾。
　　王惜吾见她望向自己，将手里的书平放在书案上，以便越晈素能看清上面的字句，“何谓‘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还望夫子为学生解惑”。
　　比书案高不了多少的男童，学作儒生打扮，发问时恭敬而认真。
　　可惜越晈素看了一早上的《大学》，没看《中庸》。
　　她盯着面前的书，很想慷慨激昂地糊弄一番，但又不想误人子弟，着实煎熬。
　　“惜吾，怎么还不回家吃饭啊？你娘该担心了。”
　　“村长！”见到捋着花白胡须，笑呵呵站在门口的村长，王惜吾眼前一亮，他朝着越晈素行过礼，捧着书快步走向慈祥的老人。
　　还好村长及时出现，替她解围——彻底听不见一老一小交谈的声音后，越晈素才松了一口气，她本就身体不算强健又容易受到惊吓，此时竟累得只想坐在原地睡觉，半点儿挪不开步子回家。
　　学舍的窗子大开，和煦的山风翻动着书页，吹拂着她的发丝。
　　越晈素的脑袋一点一点的，逐渐歪向一边，她猛地惊醒，睡眼惺忪间似乎瞧见窗边多了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她用力眨了眨眼，是姬逸。
　　逃亡的路上，她见过姬逸用剑，如今看来，他的字与剑一样，轻灵飘逸，自有其筋骨。
　　“你写的是什么？”见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仍没有停笔的意思，越晈素忍不住问。
　　“对于典籍的浅薄见解”，姬逸下笔不曾停顿，也没打算瞒她，“殿下若困乏可再睡会儿”。
　　原来是来帮她的。
　　越晈素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虽感激他愿意出手相助，但又不满他行事就像从来没有与她疏远过一样。
　　再有，“你不是习武之人吗？字写得还挺好看的”，她实在是好奇。
　　原书中的姬逸，身世不详，第一次出场就是在男女主初遇的桃花宴上被同僚诬陷。
　　他的过去，她一无所知。
　　将笔搁下，姬逸看了她一眼，神色淡然，“臣自幼读书，也曾参加科举，可惜未能如愿”。
　　越晈素以为他寒窗苦读多年落第，自然不想再提及他的伤心事，连忙说，“原来如此，我还有些乏，等走的时候你再喊我”。
　　她本想假装睡着，奈何风太和煦，加上有姬逸在令人安心，她很快就熟睡过去。
　　直到月光如银白的绸缎披在她的身上，越晈素在一声声“殿下”中慢慢直起身，姬逸已经将笔墨纸砚收拾整齐，书案上摆放的“小抄”墨迹已干，他们可以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越晈素偶尔能看到点着灯的人家屋子里透出的光亮，更多的时候四下一片昏黑，隐约闻得几声犬吠。
　　“姬逸”，她喊住他，气势不足地命令道，“你、你离我近些”。
　　或许牵着他的衣角走，就没那么可怕了。
　　她这样想着，姬逸解下佩剑，将剑把这一端递到她面前，自己则握着剑鞘那一端，“殿下？”姬逸回头用眼神询问她是否可以继续向前走，越晈素握紧剑柄，“我们走吧”，也许是她看错了，黑暗中包裹着剑首的布条下似乎有一抹鲜红的光泽。
　　姬逸走在前面，用两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平缓地说，“我听村长说过王惜吾的事，他天资尚可又肯努力，所学早已远超寻常孩童。殿下不必逐字逐句地教他，只需稍加点拨，其中深意他自能领悟”。
　　“好”，越晈素一面答应，一面想起一事，“姬逸，我记得家里那面铜镜是王二嫂的旧物？”
　　“是”，他停下脚步，“可有不妥？”
　　越晈素知他误会了，走上前两人并肩，她侧身与他对视，“我问过施姐姐，那铜镜应当是王二嫂的夫君还在世时买给她的”。
　　铜镜整洁如新，就连背面的花纹缝隙里都没有一丝灰尘，一看便知它是王二嫂极珍爱之物。
　　“下次进城，你帮我买一面新的吧，我想早些把旧物还回去。”
　　她言辞恳切，姬逸倒也赞同物归原主。
　　这边两人商定改日还铜镜，那边王家院子里，王惜吾抬头望着灰蓝的夜空与高大的槐树，想要将泪水憋回去。今日散学村长送他回来，王惜吾无意中听到他娘与村长交谈，这才知道王二嫂的病需要花不少银钱去县里请郎中，可是他娘一心只想多留些银钱供他念书考功名。
　　王秀才走得早，留下母子俩相依为命，王惜吾既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病痛缠身，没钱医治，又苦于家中贫寒，无可奈何。
　　听到屋里王二嫂在唤他，王惜吾擦了擦眼泪，转身进屋。
　　姬逸出城走了很远后想起买铜镜时旁边摊子上的白玉耳坠，有些懊悔没一并买回来。
　　不过那耳坠要二两银子，如今不比从前，确实不能无缘无故花这么多。
　　哪怕是买来给她赔罪，也应当用姬逸自己从皇城一路带过来的……他瞥了一眼佩剑上的布条。
　　刚好今日在城里，他看见了眼熟的招牌。
　　还没等他拿定主意，前面的路上响起一声惊呼，同行的张猎户忙道“怕是不妙！”姬逸追上去，一名老妪倒在地上，那抢了她包裹的汉子正朝左边的岔路奔去。
　　路边野草疯长，汉子扭头瞅了一眼身后，发现没有人追上来，于是渐渐放慢脚步，丝毫没有察觉到草丛里的人影。忽然他脚下一绊，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扑倒在地，紧接着后背被人死死踩住动弹不得。
　　“交出来。”
　　“好汉饶命，我交、我交……”汉子一面求饶一面作势要将怀中的包裹掏出来，实则手里抓了一把沙。他本想趁其不备扬姬逸一脸沙，却忽觉脑后一凉，余光瞥到锋利的剑刃就抵在他的脑袋后面。
　　“交出来”，姬逸稍稍用力，剑刃割开皮肉，鲜血渗出。
　　汉子早已吓软了腿，按姬逸所说将包裹放在一旁，随即逃得飞快。
　　“别追了，他也不像个有胆子再作恶的”，张猎户搀着老妪赶上来。
　　姬逸望着剑上沾到的血，知道对方是好意，怕自己失手取了汉子的性命惹上牢狱之灾。他想了想，解开布条擦了擦剑刃，“不报官么？”
　　老妪摆摆手，叹气，“就算去报官，县令大人也不会管的”。
　　姬逸曾听家中父兄提起过桑州节度使，嘲他眯着一双眼，只看得见钱，看不见百姓疾苦，而这位节度使手下的清平县县令，据说近来与匪盗勾结，借机敛财。
　　与张猎户一道将老妪送回家后，姬逸见天色不早，快步朝家走去。谁料路过施寡妇家门前，村里的男女老少围了一圈，院子里吵吵嚷嚷的，不知是谁推了一把，将越晈素从里面推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出自《大学》。
“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出自《中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