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咸鱼公主与脸盲症反派》前村深雪

3、第 3 章 可是她哭了

　　“我、我哪有想什么……”越晈素牵起嘴角笑了笑，不敢对上姬逸的视线，眼睛看向旁边，身体也随之向后挪动。
　　往常经过两三次挪动，她的后背会贴上坚实的椅背，这一次却是整个人向后跌去。一切发生得很快，越晈素无处使力抓握，只来得及闭紧双眼。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耳边传来凳子掉落的声响，腰上多了一份温热，越晈素睁开眼，是姬逸伸出手将她牢牢搂抱住。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娇嫩的肌肤与他粗糙的掌心相触，越晈素垂眼望着杏黄的裙带，一颗心如踩着急促的鼓点跳动，扰得她连眼前明绿裙摆上的褶裥都看不真切。因为有姬逸在，她才免于受伤。这样想来，比起为此感到羞怯，她心里更多的是贪恋此时的亲密。
　　也就在这时，越晈素的脑海里浮现出零星的片段——一会儿是穿着校服的“她”站在球场外，痴痴地望向场内，一会儿则是“她”在雨夜的马路边狂奔，哭得伤心欲绝。
　　那应当是……穿书前的她。
　　一个容易依赖别人、喜欢别人，最终受到惩罚的笨蛋。
　　怀中之人挪动了一下，原本贴着衣料的指根好似陷进……姬逸制止住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骤然的亲密使得他深切感受到越晈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女童，她长到了可以谈论婚嫁的年岁，而他的心思算不上单纯，否则也不会提议两人假扮夫妻。
　　没等她开口，姬逸就在她站稳后彻底松开手，“是臣失礼了”，他的语调比平时低沉，言罢看都不看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未能说出口的道谢就这样化为舌尖的苦涩，越晈素不明白他为何态度大变，若是端出公主的架势逼问他，她也知道自己理不直气不壮，定然逼问不下去。
　　夜色已深，姬逸再次进屋是来抱走东墙角的凉席与床褥的。“你要去哪儿？”越晈素先他一步拦在门前。眼前之人越过她去拉另半扇门板，“姬逸！”他踏入浓稠夜色的脚步一顿，“为不损殿下清誉，臣会另择住处”。
　　他口中的“住处”是一个贴着小院西墙搭建的草棚，平时用来堆放烧火用的树枝和木头。姬逸借着月光铺好床褥，一扭头，越晈素就站在几步之外默默抹着眼泪。
　　若她搬出千百条道理来阻止他睡草棚，他自有千百个非睡草棚不可的缘由。从小到大，他一贯处事果决，并且从不认为这世上有无法解决之事。
　　可是她哭了。
　　越晈素的泪水比初秋的雨水更教人猝不及防，淅淅沥沥，是落在姬逸心里的连绵细雨。
　　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呢？
　　“殿下”，他上前一步，试图劝她，“您是千金之躯，莫为了小事落泪”。
　　他不劝还好，这一开口直接戳中了她的伤心事，“公主很了、了不起嘛？也没见你多听、听我的话”，她越想越委屈，明明是他非要住在根本不能住人的草棚，雨后蚊虫又多，姬逸夜里定然睡不好，自己是担心他才跟过来，怎么倒像在逼迫他？思来想去实在是太过委屈，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绵细雨转眼间成了滂沱大雨，姬逸慌了手脚，只得将草棚里的床褥与凉席抱回屋里的东墙角。
　　收拾妥当后，他翻找出帕子递给她擦眼泪。越晈素摇摇头，哭声越来越小，却始终不肯接过他手里的帕子。
　　月光清亮如水，缓缓流淌过两人的肩头，姬逸想起了他许久未见面的二哥，若是依二哥所说，自己此时定然是惹越晈素生气了。
　　但如何能让心仪的女子消气二哥没有教他，确切地说，是他还没来得及教就被大哥斥责后赶出了书房。
　　“若殿下不接这帕子，那臣只好重复一遍那个您不愿听到的称呼”，姬逸面上镇定如常，实则已是无计可施。
　　越晈素红着眼眶，想都没想就回他，“你倒是叫啊！”
　　叫她……“娘子”吗？
　　姬逸整个人僵在原地，而越晈素大步流星地朝屋里走去，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一把夺走姬逸手里的帕子，同时怒气未消地瞪了他一眼。
　　第二天一早，越晈素掀开布帘，看见隔壁的姚大娘坐在自家饭桌前，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大娘，您喊我起来便是，怎么还能劳烦您动手呢？”
　　听到越晈素的话，姚大娘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起身摆手道，“这饭菜是卓郎君烧的，他今早来敲我家的门，说是走得急来不及帮你梳头发，让我过来帮忙”。
　　“原来是这样”，越晈素一边在心里埋怨姬逸不跟自己说一声，一边拖了个凳子坐下，“那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姚大娘乐呵呵地帮她梳头发，一面梳一面夸姬逸，“像卓郎君这样贴心的，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
　　当着姚大娘的面，越晈素也不好说姬逸的坏话，只能含糊地答，“他也就……那样吧”。
　　姚大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接受这份夸赞，赶忙道，“我可从来不说假话！别说整个安乐村，就是整个清平县，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卓郎君这样品貌好又心疼自家娘子的”。
　　这话说得……倒也不全错，姬逸他论相貌，论品行，都是一等一的好，旁人并不知他们是一对假夫妻，只知道姬逸一个大男人不仅要进山打猎养家，还要洗衣烧饭，就连她的发鬟都是姬逸给梳的，任谁见了都会夸一句真是世间难得的好郎君。
　　只不过在她这里，姬逸就是一个惹人讨厌的侍卫。
　　等回了皇城，管他是不是大反派，她都要他给自己低头认错。
　　“听我家那口子说，你们两个是青梅竹马，可惜两家长辈一直不和睦，几经波折才成了这门亲事——”
　　“大娘”，越晈素回过神听到这番话，忍不住打断姚大娘，“这些是……卓缨说的？”
　　“卓缨”，她险些没想起来姬逸用的假名字，而当这两个字说出口时，她又觉得舌尖发麻，好像从前发生过什么与之相关的事。
　　但她的记忆很不牢靠，儿时遇到巨犬后她发了一场高烧，病好后忘了很多事，只能听宫人讲述从前的种种。
　　姚大娘见她神色不太好，迟疑道，“是卓郎君所说……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什么”，越晈素不想让姚大娘平添担忧，她撒了个小谎，“我还以为那些事他都忘了”。
　　“傻丫头，他如今跟旁人说这些可不是在怨你！依我看，他呀，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姚大娘生怕自己说错话，令一对恩爱的小夫妻自此心生嫌隙，她急急忙忙地替姬逸说好话。
　　其实即便没有姚大娘的这番话，越晈素也不会怪姬逸。
　　假的就是假的，假故事、假夫妻，还有她在桃花宴替他解围也是假的。
　　他们之间有几分真呢？
　　发鬟梳好后，越晈素留姚大娘一起吃早饭，姚大娘赶着回去整理菜地，“那我吃过饭去帮您”，送姚大娘离开后，她转身看着桌上的饭菜。
　　之前她觉得姬逸这个人很好，他梳的发鬟不错，他烧的饭菜好吃，如今她开始讨厌姬逸，那么就连前几天还吃得津津有味的菜都像仇人做的一样难以下咽。
　　她讨厌他擅自对自己那么好，又擅自收回这份好，她讨厌他讲一个结局圆满的假故事，害得她有一瞬间期盼假的能变成真的。
　　说来说去，姬逸这个人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惹她讨厌的。
　　“啊！姬……”越晈素被菜叶上的虫子吓了一跳，不曾多想那个熟悉的名字脱口而出，幸好她还记得不能暴露真实身份，及时住口。
　　“鸡又跑出来了？”听到她的喊叫声，姚大娘赶了过来。
　　越晈素忙摆手，“没跑出来，我看到一条虫子，就想着鸡吃不吃虫……”
　　姚大娘弯腰低头，伸手一掐，再扬手一抛，遭了虫的菜叶跟虫一道被丢进鸡笼里。
　　整理好院子里的菜地，姚大娘挎着筐去往村东头的那片菜地，越晈素闲来无事，拎着竹篮与她同行。两人在菜地里忙碌，顺带挖了不少野菜。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处屋舍，从里面传出阵阵读书声，见越晈素面露不解，姚大娘解释道，“这是学舍，村里的孩子们都在这里读书”。
　　其中自然也包括姚大娘家那个不听话的三娃。
　　刚巧一堂课结束，三娃第一个冲出学舍，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向来调皮捣蛋的孩子，姚大娘见状把筐放在窗下，赶着去揪三娃的耳朵。
　　随着孩子们陆陆续续走出学舍，越晈素这才看清刚刚为他们上课的人正是村长。她大概听说了一些关于村长的事，比如他姓林，曾是颇具盛名的大儒，后因得罪她的父皇来到安乐村隐居，比如他略懂医术，平时会替村民诊治。
　　不过她还是刚知道，原来村长还要忙着当夫子教孩子们读书。
　　或许是因为不忍见年迈的村长如此辛苦，当他问越晈素愿不愿当这个夫子的时候，她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