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反派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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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穿到这个书中的世界太久，越晈素对那个世界的她爹毫无印象。而在这个世界里，她的父皇沉迷于求仙问药，在传位给太子后就跑到皇城外的惘心山上修道，不问世事。
自她有记忆以来，就是长兄如父，长姐如母。叛军攻破皇城那日，皇兄命姬逸护送她离开，兄妹三人自此分离。
按照《桃花宴》中的情节，身为小说女主的皇姐此时应当已逃亡至胧州，很快便会遇上男主，节度使杨旌的长子杨鸣戈。胧州富庶且兵力充足，有了杨旌的承诺，皇姐会在杨府住下，直到听闻身为小说女配的她回宫决定重回皇城。
至于皇兄……越麟在《桃花宴》中的每一次出场都印证了他是一个多么昏庸并且妹控的皇帝，就连收到叛军入城的消息后，他最先担心的也是两个妹妹的安危。而皇城一别后，越麟先是落入叛军手里成了傀儡皇帝，后来大反派姬逸在宫里大开杀戒，一片混乱中越麟下落不明，之后在小说中再无戏份。
越晈素知道他过得不好，可如今她连保护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只能寄希望于皇姐，待姐妹二人团聚后她会将一切如实告知皇姐，到时定能早日从叛军手里救出皇兄。
思绪被门口隐约响起的狗叫声打断，她慌忙从屋檐下站起身，揣着小板凳进屋闩好门。
隔着磅礴雨雾与门板，狗叫声似乎消失了，但越晈素的一颗心仍在狂跳不止，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心里祈祷姬逸快些回来，再快些。
她从未在宫中见过哪怕一条狗。
宫人们告诉越晈素，因为她小时候被属国进贡的巨犬吓到，发了一场高烧，所以心疼妹妹的皇帝下令不准任何人再在宫中养狗。
即便如此，对狗的恐惧已经刻进越晈素的心里，只是听到狗叫声就令她手脚冰凉。
她太没用了。
姬逸像往常那样推门归家，没推动，他在屋檐下站了片刻后轻轻敲了敲，“殿下，不知您是否方便开门？”
虽然他早已愿意穷尽一生照顾爱护越晈素，但两人如今毕竟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他自当在许多事上守好分寸。
又过了一会儿，门才从里面被打开，越晈素抬起头，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姬逸下意识地抬手，越晈素疑惑地望着他。雨势未曾减弱，忽然又刮起一阵儿疾风，原本顺着屋顶的瓦片如珠线垂落般流淌到地上的雨水被风吹得一歪，顷刻间浇湿了姬逸后背的衣衫。眼看雨丝就要飘落到越晈素身上，姬逸忙道，“先进去”。越晈素此时也察觉到屋檐下地方狭窄，点点头转身进屋。
姬逸点起灯，昏暗的屋内多了一片柔黄的光亮，墙上随之多了越晈素趴在饭桌前的影子。姬逸换下湿透的衣裳从橱柜后面走出，见越晈素还是侧着头趴在那儿，清晨梳好的发鬟已被压扁，听到他的脚步声，她由趴改为坐，双手叠放在身前，好似方才面上挂着眼泪的人不是她。
姬逸在她对面落座，他原本打算像以前先生开导自己一样开导越晈素，可细细思来，两人所面对的大不相同。
他少年时最大的困境来自于自己的父亲，反抗使得他吃尽苦头，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是得以按自己所想参加了科举。
越晈素却是没有选择地离开富丽堂皇的宫殿，离开锦衣玉食的生活，随着他逃亡至此，日子过得清苦乏味。
他又如何能真正理解她的心情呢？
雨声刷刷，灯盏内火苗微微晃动，越晈素头顶着松松垮垮的发鬟愣神，丝毫没有留意到姬逸已站在她身后。
瘦长的手指灵活地拆开发鬟，如瀑青丝顿时垂落到腰际，姬逸伸出左手托住过长的发丝，右手则握着木梳自上而下轻柔地梳动着。一双拿惯了刀剑的手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薄瘦而有力，可此时这双手上的力气已卸了八九分，就像在这世间最珍贵难寻的宣纸上落笔一样为眼前的女子梳着头发。
两人挨得极近，梳发鬟时，姬逸温热的气息时而拂过她的发间，越晈素有些不自在地想要低下头，却被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按住肩膀，“别动”，不想给他添麻烦的她闻言坐直身，一动不动。
渐渐地，那份不自在被心头微涩所取代。她从未像此刻一样清晰地认识到，哪怕亲人们不在身边，哪怕雨幕中传出的犬吠声万分可怖，也还有这样一份触手可及的温暖陪在她身边。
“姬逸”，她在心里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只觉得这两个字与以往不同了。
屋中并无铜镜，不过姬逸的手很巧，他跟姚大娘学过两次后便学会了如何梳发鬟，越晈素相信他给自己梳的定然不错。
梳好发鬟后，外面的雨声渐小，姬逸接下来要去烧晚饭。见他拿起靠墙的斗笠，越晈素主动提出给他帮忙，姬逸扬了扬手中的斗笠，“只有一顶”，这倒是实话。
雨还在下，姬逸头戴斗笠，三两步行至小草屋前，低头推开那扇只到他腰间的、用粗树枝与麻绳制成的门。
越晈素摆放好碗筷，揣着小板凳再次坐在屋檐下时，看到的就是姬逸弯着腰在低矮的草屋中有条不紊地忙碌，与原书中那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大反派相去甚远。
她心里很清楚，之所以会发生这一转变，在于自己欺骗姬逸，从而改变了剧情。
原书中也有姬逸奉命保护越晈素这一段，只不过他奉的是越怀瑶的命令。
两年前的桃花宴上，反派被同僚诬陷与宫人有私情，他据理力争，却苦于没人能为他作证。就在妹控昏君要治他的罪时，女主站出来替他分辩，并称那名宫人是奉她之命去寻反派，当中没有任何龌龊之事。女主的一番话救了反派一命，从此他对女主心怀爱慕，当妹控昏君命他去保护公主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爱慕的女子。然而女主却恳请他护送自己的妹妹平安离开。
没能拒绝女主的反派只好带着女配这个累赘上路，进入桑州地界后，反派提议卖掉金饰换成银钱，女配却疑心他另有所图，不想再跟任性无礼的女配纠缠下去的反派在留给她足够银钱后返回皇城打听女主的消息，女配则路遇匪盗，等女主找到她的时候，一直在匪窝中苟活的女配已然黑化。
——越晈素心里一千分一万分地不愿走原书剧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皇城被攻破那日姬逸先寻的是她，但这不妨碍她乖乖地跟着姬逸离开。
他扛着她离宫时，越晈素无比配合，努力视自己为一个被人扛在肩上的麻袋；路上姬逸随口提了一下金饰不便携带，她点头如捣蒜“到了桑州全卖掉”；两人夜宿山洞，姬逸似乎有很长一段话要讲，他刚开始铺垫“不知殿下可还记得，两年前的桃花宴——”越晈素就抢答“是我！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我当然都记得”。
怪不得先寻的是她，原来是姬逸把她与皇姐弄混了，误以为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在感到十分抱歉与被抛弃后走黑化剧情之间，越晈素选择珍惜自己的小命。
“姬逸。”
饭桌对面的人闻言抬起头看向她，姬逸的眼睛好似纯黑的玛瑙，因此他专注地看着她时显得格外柔情脉脉。
越晈素几乎要产生一种他对自己情根深种的错觉。
还好原书有强调过，姬逸喜欢的是“温婉聪慧”的女子，这几个字没一个跟她沾边。
还好，还好。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眼里进了灰的话，就会有点儿想流泪。
可是现在流泪的话，就没法好好吃饭了。
饭桌上难得有荤腥，乳白色的鱼汤熬煮得鲜香扑鼻，姬逸默默地喝着汤，把鱼肉全都留给她。
“可是饭菜不合殿下心意？”唤了他的名字后，越晈素并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动筷，只是凝望着碗中的鱼，神色哀戚，于是姬逸只得猜她此时心中所想。
越晈素摇了摇头，算了，有道是“民以食为天”，她的天如今都破着窟窿呢，哪还有闲心管姬逸的心里在为谁下着雨？
不管他喜欢的是皇姐还是别的女子，待回到皇城后，她会对他坦白一切。
越晈素不答话只是摇头，这愈发印证了姬逸心中的猜测。他夹了一筷子贴近鱼尾的肉，入口尚算鲜嫩，虽然比不上宫中佳肴，但也没糟到不能入口的地步……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一碗鱼与一张科举考试的考卷相比，还是前者更难。
“娘子。”
越晈素拿筷子的手一抖，一片鱼肉掉在饭桌上。
她来不及心疼，质问姬逸，“你、你、你乱说什么！”
刚来到安乐村时，因为担心被村里人听到，所以私下里两人也是以夫妻相称。直到确定无人在意后，姬逸才重新称她为“殿下”。
此时骤然听到“娘子”这个称呼，越晈素的脸上腾地烧了起来，这两个月相处下来，姬逸给她的印象是一个端方守礼的人，怎会如此……无耻？
对，就是无耻！
她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姬逸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走到越晈素面前，黑玛瑙似的眼睛里映出她惊慌失措的娇小身影，他盯着她面颊上的小痣，眼中笑意愈深，“娘子，你方才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