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泉》小哈睡前

5、第 5 章 宝勒日有一

　　宝勒日有一些担心起来，但她一直没有听到狗叫声，也许没有她想得那么糟糕，但千万别是被猞猁或豹子什么的掏走了……她又看了看羊群，羊群挤挤挨挨的聚集在一起，马儿和骆驼鹤立鸡群般的扎在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它们都聚集在靠近树林而远离她的那一侧，牧群很静，她的驳花马隐没在树冠的阴影里，连休息时有点话痨的红马也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这里过路人很多，人类留下的气味很杂乱，又燃着篝火，一般机灵点儿的大型野兽都不会靠近……太阳马上要落山了，只能等明天再去找阿日斯兰了，希望它夜里能自己回来……
　　“这一片的林子里獾子——和野兔——刺猬、都很多……我来的路上看——看到了不少呢……”
　　“嗯……是吗？阿日斯兰很少这么贪玩。”宝勒日应下了，把目光从阴暗的林子收回来，回头看了看哈丰阿，他的脸有点凹陷了下去，不像刚才那么饱满了，显得椭圆形的脸变得更尖了些，瘦瘦的看起来有些病态，颧骨的轮廓突了出来，也许是——火光映照的缘故？
　　“天马上要黑了……”哈丰阿盯着火堆，用一种平板地声音说，感觉跟他刚才聊天时神采飞扬的状态很不一样，宝勒日疑惑起来，随即对方打了个酒嗝儿，在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心里的某个隐秘角度又放松下来。
　　“是啊……”宝勒日接道。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又传来了声音， “天、天——马上要黑了……”哈丰阿又没头没脑地重复了一遍。
　　宝勒日以为他是话里有话，意有所指，见他面色如常，就是表情有点呆滞，就抬起头看了看，日落时的光已经很微弱了，天空是一种阴翳的灰蓝色，衬托着浓云，确实片刻间就要入夜了。又看了看哈丰阿，不自觉的眉头就有点皱起，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哈丰阿将躯干向后仰了仰，双手撑了一下慢吞吞地起来，“我去再找点柴——火，晚上——要——旺一些——”没等对方应答就转身开始往林中走去，“旺一些——天——黑了——”，他的靴子踩在草叶和落叶上的声音很快消失了。
　　……宝勒日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没搞懂他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怎么看着像是忽然糊涂起来，说话慢吞吞的、有点磕巴，站起来看着也是有点东倒西歪？一步迈出去晃荡好半天，才迈下一步……难道哈丰阿的水壶里装的是酒吗？但是那个水壶一直被放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根本没看到他拿起来喝过。
　　宝勒日几口吃完了剩下的食物，将茶也喝光，她把茶壶往外挪了一些，挪到外层的薄灰里，防止一会儿烧糊了。接着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拍掉随着天气转冷开始变得有些泛黄的草叶。这时她才注意到，所有的牲畜都慢慢地，一边咀嚼着地面的杂草，一边往其他方向散开……马儿踱步过来，找她讨要零食。宝勒日从包里掏出几块黄色的糖块，给马各塞了一块，又给骆驼塞了一块，巨力更台附近这一片的制糖业都不发达，平素人们都是用蜂蜜制甜品，冬春时节饽饽铺才会专门做饴糖，只有旗里的大药材商那里才有冰糖、白糖这些稀罕物，这一盒还是去年她在集市上买的带坚果的灶王糖，就剩下这最后几块了，最后一颗扔进了自己的嘴里，骆驼把脸凑过来，一不留神包糖的纸就被它吃掉了。马儿吃完自己退开了，平时它们都会等宝勒日挠一挠耳朵和下巴，这时她看到本来低头啃青的羊群纷纷抬起头看向一个方向，她顺着那个方向侧过头，看见一个黑色的瘦瘦的人影从林中走出来，怀里抱着东西，似乎一只手还拖着一条什么东西，太阳彻底落山了，夜色彻底降临，宝勒日看到那个人影每向前一步，总要前后摇晃两下，行进速度很慢，因此没有注意到他的脚步声。……这也太奇怪了……她定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迎上去，斟酌的时间不知不觉得拉长，在宝勒日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黑影踏进了营地的火光里。宝勒日看清了是哈丰阿，一手抱着干树枝，另一个腋下夹着一整条粗木头，应该是倒掉的小树，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才走过去，看对方慢慢地弯腰把几根很粗的木头搭进了火堆里，火光霎时稍微压低了些，他直起身来，看着前方，仿佛是突然走神了，并没有其他动作。
　　“阿哥？”宝勒日叫了他一声。
　　“欸——”哈丰阿应了一声，“天——黑——黑了——”他用一种拖长的语气说。
　　“嗯，”宝勒日答应着，不知他是什么意思，看他慢吞吞的，是不是今天走累了？又暗自揣摩了一下，是很怕冷吗？是不是生火的手艺不行，不好意思了？这个季节，确实黄昏后气温下降得非常快。于是她从自己卸下的行李里翻出了短斧头，简单分割了一下这条圆木，调整了木柴的位置，重新堆进去，蹲下使劲吹了一会儿，还要再稍微等等才能将整块木头烧旺。哈丰阿带回来的这几条木头用一整夜还有富余，后面路过的人估计都不用自己出去找了。接着她将喝剩的茶底倒掉，从自己的水囊里重新加了清水，放进了火边。
　　“您不坐下歇歇吗？”宝勒日奇怪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