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泉》小哈睡前

4、第 4 章 哈

　　哈丰阿把茶吹了吹，没有立刻喝，而是放到旁边的碎石里卡住，宝勒日看到素白的银碗上留下了几个黑黑的指印，也许是刚才收集松针的时候摸到的灰尘吧。宝勒日拿出自己的食物，肉干和麦饼，她用刀撕下来一条一条的，泡进茶碗里，边用茶水蘸着麦饼吃边等着肉条软化一些。她递给同路人，哈丰阿摆摆手没有接，起身去拿自己的包裹，回来时拿着一张牛皮卷，他坐下展开来，是一大块鲜肉。
　　宝勒日皱了皱眉，这宰牲的人手艺也太差了吧，血带得有点多，肉块里残留的血都渗了出来结成了絮，这活儿做得不干净。哈丰阿拿出自己的餐刀，把肉片成小片，宝勒日以为他会放在鹅卵石上烤一下或者拿出锅具什么的，但对方没有，他直接把肉削成薄片吃了。宝勒日很诧异，这个季节天气逐渐变冷了，在路上吃这种生切肉倒也可以，但是在她们家附近的区域已经很罕见了，一般都是在特殊的大宴席上才会有这种招待，并且只能在开席的果脯蜜饯等凉菜之后上一道，要非常新鲜非常健康的牲畜才可以，不能残留血水，再者就是女真人冬季外出游戏时喜欢带在身上的，在雪中深冻过的口感像奶油一样的生肉块，放在腋下或火堆旁微微开化之后切下……以前的话就可能是非常急着赶路的人……也许是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了吧……宝勒日心里想着，他刚才好像是说睡过头了，难道是集市和店铺都关门了，没有买到合适的干粮吗……？宝勒日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是什么牲畜的什么部位。
　　对方见宝勒日盯着自己，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啊，让您见笑了……”哈丰阿忽然开口，他把手伸进衣襟里摸了摸，没有摸到什么，于是扯过了旁边灌木里，不知道什么植物的一片心形的叶子，应该是牵牛花吧，擦了擦嘴说道。
　　宝勒日觉得无妨，不过如果是她，她会从高一点的树上扯一片更干净一些的树叶，“您要去章古台？”她转移开了话题。
　　“是啊。”
　　“天气马上要冷了，要比白庙子这里冷很多呢。” 霍顿沟这一片的林场是属于一位满洲旗主的，白庙子其实是他的家庙，常年处于过路人随意进出的状态，有事找法师的时候附近的人会先来这里求助，一些上不起学的民人也会把家里的孩子送过去，一边跟着师傅们做日常的洒扫维护、经营寺庙的工作，一边听法师们讲经说法，好歹能认识一些字、学点筹算之术和为人处世的道理，因为去年新粉刷了白色的围墙，“白庙子”这个称呼就在附近传开了。
　　“啊，是吗？不过我们下个月就要改道去 热河了——”
　　“哦？”宝勒日礼貌地表达出了兴趣。
　　“那边有我们商号新开的店铺，主营丝绸、皮草，另外有专营药材、土货、烧锅酒的门脸叫白鹤堂，我们这队人只往来盛京到承德的这一段。”
　　“那也是不短的一段了。”
　　“嗯，还好，习惯了，请问您家在哪里呢？哦，我就是盛京人，家住城东南。”
　　“我家在巨力更台附近，大约有小一百户人的镇子，其实常住镇上的人也不多，大多都散在自家的草场上，冬季来往的人比较少，夏天过路人比较多，大汗翻修了官道和驿站，俗称“骝马驿”，这几年才逐渐热闹起来。”
　　“我记下了，不知这次有没有机会过去。不过我们有另一只专门的队伍是往乌兰哈达、青城子那个方向的，走的不是这条路，用的名号叫孟根额尔德尼，也许您听说过？”
　　宝勒日端起了茶碗，她回忆了一下，没有想起太多东西，也许是商队路过的时候她恰好没有赶上，也许是她们那个镇子太小了，只需要普通的卖散货的商人就行，或许是她没有问商队的名字……
　　“啊，您也不用在意，”哈丰阿见她喝茶，似乎想起了什么，也拿起了自己的茶碗，仍是吹了吹，没有喝下去，“您以后若是有时间来承德和盛京，可以来坐坐，报在下的名号就行，如果您有合适的皮料和毛料，”哈丰阿瞟了一眼旁边的羊群，“我们收货的价格也很公道——”
　　“好，有机会去的话一定拜访——”宝勒日应下，她又吹了两声哨子呼唤阿日斯兰，还是没有回应，她四顾逡巡，天昏日暮，太阳落到了树冠和远处的山林后，林中彻底黑暗下来，只剩下火堆熊熊燃烧着，照亮了她们扎营的一小块草地。哈丰阿随着她的目光也左右寻找，在哈丰阿把脸转回来的那一刹那，宝勒日忽然心里涌起了一丝奇怪的感觉。感觉哈丰阿的脸似乎是哪里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您的狗还没回来吗？”
　　“是啊，可能是发现了什么猎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