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泉》小哈睡前

3、第 3 章 与

　　与其与不熟悉的路人一起，其实宝勒日心里还是更喜欢自己呆着。她思考了一会儿，她们两个人也无处可去，还是答应了。
　　哈丰阿左右看了看，似乎对这个庇护的地方还是有点不太满意。“我们要不要往林子里移一移？这里不避风，如果变天的话——”他指了指黄昏的森林，“这片林子的边缘有一条来往人畜踩出来的捷径，我们可以在路边扎营，在树下也好有个庇护。”宝勒日抬头盯着灰蒙蒙的天空，今年入秋似乎有点早，前几日夏天还有余威的话，那这几日忽然就像是入秋了，这时的天气也常常说变就变，如果她来的巨力更台和章古台在下雪的话，这里倒是有可能下雨，她觉得哈丰阿说得有些道理，于是赶起羊群，两人一起往林中走去，期间她一直在吹哨子，但是一直没有听到猎犬的回应。唉，有点失策了，出门的时候多带几条狗就好了，不过阿日斯兰是最聪明的，平时也很懂事，也许它玩够了就会很快回来。这么想着，她和哈丰阿赶着羊群向昏暗的森林里走去，但她们并没有走多深，只是在草地与树林交界的地方选了一小块平地。这块草地正中的小树苗和杂草都被修剪过，一颗松木倒在地上，是被砍倒的，似乎曾有不少人在这里坐下歇脚。还有白桦树枝扎成的稀稀拉拉的简易篱笆，显然很多牧人和旅人曾经在这里停留，也许是刚刚下山很疲乏了，也许是准备上山在这里生火喝点热茶补充一下体力。草地上用石头围了几个圈，里面都是烧火后的黑色碳块，周围是几棵树冠茂密的白桦和山楂树，山楂树的果实虽然有一些可能还没有完全成熟，但压低的枝条上已经被过路人采摘干净。宝勒日把羊赶进简陋的篱笆，哈丰阿把自己的骆驼撒出去觅食，宝勒日看了看，那只米黄色的骆驼长得很漂亮，就是有点瘦，它并没有走开，而是转了几圈开始跟圈里的羊抢食掉在地上的山楂，吃了一会儿又穿过羊群附近啃食灌木，把莓果和树枝、棘草一起薅进嘴里咀嚼，然后蹭到两匹马身边站着，似乎很喜欢跟羊和马混在一起。哈丰阿去收集柴火了，宝勒日观察了一下周围，把毡子拿出来披挂在一根低矮的横树枝上，形成了透风的三角形结构，又把两张芦苇编的席子展开摞起来铺在地上，再盖上一层防水的毡子，就先这样吧，这样已经够用了。
　　哈丰阿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被高大的树木遮蔽的位置，天色更暗了，他把干树枝和松针堆在了一个石头圈里，却没有急着生火，而是有点恍惚地坐在一旁的树干上休息，这个季节潜伏在碎石、草木丛里的毒蛇已经很少了，宝勒日看他发呆，是还没有醒酒吗？那是喝得挺多。有的人宿醉后还要浑浑噩噩过上几天，打上两三天酒嗝儿才能彻底清醒。于是自己用火石生了火，把茶具架到了火上开始煮茶。她想起了小时候听村子里的老人们讲传奇故事，说辽朝的贵族们如何狂欢宴饮、通宵达旦，一连十天半个月不理国事，契丹人因为骄奢淫逸被女真人打败，女真人建立金朝后也很快堕落，因为沉迷享乐被室韦蒙古吞并，元朝的宫廷生活更是纸醉金迷，勋贵们成日饮酒作乐、长醉不醒，强大的勇士和聪明的宰相们尚且如此，更何况我们这些为了生活每日都要辛勤劳作的平民，如果牧群和庄稼一天没有管理，如果牛车和毡房没有及时修缮，都会有冻饿之苦，长者和说书人用这些饮酒误国的故事告诫年轻人要勤快地工作、不要酗酒。
　　哈丰阿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盯着火堆，深色僵硬，宝勒日看他没有动作，喊了一句：“阿哥？” 哈丰阿像是突然清醒过来，转过头看看宝勒日，然后掏出一个粉色玛瑙的鼻烟壶，问她要不要来点鼻烟，宝勒日拒绝了，她平时并没有这个习惯。
　　“阿哥您带帐子了吗？”
　　哈丰阿这才想起来，检查自己从骆驼上卸下来的行李，只有水壶、干粮和一条大毛毯。
　　“我这里还有一条毡子和一张席子——”
　　“谢谢，不用了——”
　　“您别客气。”
　　“那真是谢谢您了……”哈丰阿接了过来，在与宝勒日相对的方向选了一块地，用前人削过的丢弃在附近的笔直松树枝支起了自己的小帐子。与宝勒日一样，他留了一面没有遮起来，用来通风和观察外面的情况。
　　火堆燃烧得很旺，散发出松油的清香，宝勒日坐在火前，示意哈丰阿奶茶已经好了，对方这才如梦初醒地拿出自己的奶茶碗，素银的茶碗被摩挲得发亮，但是没有錾花纹，与他的风格倒是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