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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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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很久之前,那时候他们三个人还没有出生,书办大人还是个青年。家里的姐妹兄弟流落四方,哥哥从军后音讯寥落,姐姐卖掉了家里的纺织厂经营商队去了远方,弟弟去了寺庙出家。宝勒日留下来照看凋零的家业和牛羊。因为战乱的缘故,母父早已故去,家中的大半牲畜也被新来的台吉买走,却无人转运羊群去往它们该去的地方。她将剩下的牧群委托给十几里外的邻居照看,留下几只牧羊犬,然后她自己赶着羊群,带着一只杂色的猎犬上路了。独自远行,是经验老到的牧民和猎人也会忐忑的。
路过她家附近的一座小山上时,会经过一座塔林,围墙外有一棵无比粗壮高大的杨树,金色的夕阳穿过苍翠的枝叶,洒落在淡黄色和灰色方砖垒砌的佛塔上,形成了她对故乡的独特记忆,附近外出远行的旅人或放牧的牧人都经常赶着家畜过来,走上几圈,暗自祈祷自己和家畜一切顺利,为一切可以祈福的生命祈福,也为一切可能犯下的过错赎罪。独行常常是草地上的人最无可奈何的事情,也是火炉边的祖母祖父们对孩子们严厉禁止的事情。太阳落山的时候,要尽快找到庇护所扎营,或者快点找到旅店和人家借宿。
赶路到了第五日,她已经走过无数寂静的草地和树林,天气再次变了。浓云和雾气悄无声息的降落在草地上,骤雪即将到来。宝勒日急切地赶着牛羊,寻找避风遮雪的露营地,视野的尽头,远远的在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浓郁的黑色缎带,她带着牲畜翻过无数石头山,在不能骑乘马匹的狭路中跳跃着前进了不知多少个时辰,海拔剧烈地下降着,走到谷地中感觉气候都变得有些湿暖了起来,终于在天色黯淡的时候找到了一处灰白的仿佛穿透草地长出来的石头山和浅浅的山洞,马儿已经累得走不动了,而清晨时看到的黑色缎带已经变成了一片深绿色的茂密森林。
“唉!姐姐!”远远的不知何处却清楚的传来呼唤她的声音。
宝勒日悚然一惊,旷野迢迢,哪里来的人声喊她?她攥着猎刀左右逡巡,空旷的谷地像一个海棠型的长圆盘,远处风化的铁褐色石头山零零星星的形成了这片草地的边缘,环顾四周,却只见灰白色的雾霭漂浮,不见有人的踪影。是听错了吧。
她赶紧将羊群聚集到一处浅浅的可遮风避雨的石山下,幸好这个洞太浅,没有被熊占据。“姐姐!”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响起,她赶紧回头,才见雾中的草地上走出一个人影,牵着一只脏兮兮的浅黄色骆驼,针毛里都是小泥块和稻草屑,像是刚在草料里打了滚,一般讲究的人家是不会牵着不梳洗的骆驼出门的,宝勒日眨眨眼,又伸出一只手揉了揉,是一个人,她刚才怎么没发现呢?宝勒日在心里轻轻地埋怨着自己,她的视力是非常好的,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那人略带蹒跚地慢慢走向她,渐渐能看出他穿着春秋换季时当地人常常穿着的长袍和风帽,脚蹬深棕色的长靴,内衬羊皮从领口和袖口露出一点乳白色的羊毛,缎面的袖口和袍角用彩色丝线绣了几何形状的花边,既不过分华丽但也彰显了派头,只是裙摆上沾了一些灰尘和泥巴。这人还真是奇怪,自己捯饬得这么体面,却不给自己的骆驼刷刷毛,这在她们家那边是会被人笑话的。
宝勒日没有回答,沉默地看着,来人有月光般白皙的脸颊,很光滑,颧骨上有一些雀斑,有点看不出年龄,狭长的橄榄型的眼睛、阴天时反射着红色光线的浅色虹膜、淡淡的有点发黄的眉毛、长而细的鼻子,腰带上挂着火石、小刀、短鞭、折叠褡裢包,像是一个普通的当地人。两人互相行了礼,“啊——”对方似乎见宝勒日是一个年轻人,有点惊讶,顿了一下,才问道:“这位妹妹,您往何处去?”
“……询问别人前请您自报家门。”宝勒日谨慎地回答。
“在下哈丰阿,是聚宝商行的账房,在旗里喝多了酒,睡过了晌午发现大家都上路了,看了字条才急急忙忙地赶来,我要去章古台与商队会合,他们会在那里停留两天。”
“我叫宝勒日,从章古台来,正要去霍顿沟。” 是她来时的方向,她思索了一下回答,许是路上错过了这支队伍。
“哦?那太巧了,我就是霍顿沟来的呢,你是要往白庙子那里去吧?旗里新来了一位唱诗人和乐队,很热闹呢,不过从这里算起还有一两天的路程,看起来要下雪了,深夜赶路还是不太安全呐。”
“章古台就是我来的方向,大概——”宝勒日指了指她从山谷中的来路,“我下来的时候走了大半天,已经不远了,但是这一段上山的路特别不好走。”
宝勒日没有多想,她和马都走不动了,她要在这里扎营,于是吹起了哨子,要把跑出去的狗叫回来,但是吹了好几声,阿日斯兰都没有出现。宝勒日觉得有点奇怪,但看了看对面的树林,也许是发现了野兔或狐狸之类的东西吧。哈丰阿随着她的目光也转头望向了林子,看了一会儿,对宝勒日说:“不如我们结伴度过今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