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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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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眼睛都弯了,像捡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我收拾好东西,抱着装莲芯的玉盒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寒潭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对着他挥了挥手,他也抬起手,对着我晃了晃。我摸着脖子上挂的冰魄莲花瓣,心里像揣了一团晒过太阳的云,连下山的石板路都走得轻飘飘的。
回到宗门之后,我先去了丹房找师父苏墨尘。他是青冥宗辈分最高的丹道长老,看着我手里完好无损的莲芯,捋着白胡子笑了半天:“云微啊,你这次做得不错,我之前还担心你性子软,守不住那朵冰魄莲呢。”他的目光扫过我脖子上露出来的半片花瓣,又落在我手里攥着的墨玉牌上,眉头忽然轻轻皱了起来,“这两样东西,你是从哪儿来的?我活了快三百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物件。”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敢隐瞒,把在后山寒潭边遇到沈砚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师父。他听完之后,指尖捻着胡须沉默了好久,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我心里有点慌,连忙把两样东西摘下来递过去:“师父,我知道错了,不该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我这就把它们扔了。”
“别扔,”他抬手拦住我,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墨玉牌,眼神复杂得很,“这是上古魔族的引灵牌,是魔族君主的贴身信物,那片冰魄莲花瓣,是被人用本命灵气温养了上百年的,早就不是普通的花瓣了。云微,你知不知道你遇到的人是谁?”
我茫然地摇摇头,后背瞬间冒了一层细汗。魔族?青冥宗和魔族是延续了上千年的世仇,两族之间大大小小的战事打了不下百次,我怎么会在后山遇到魔族的人?可沈砚看着一点都不像典籍里写的青面獠牙、满身戾气的魔族,他还给我清甜的灵果,跳下来救我,连说话都没对我重过半分,怎么会是坏人?
“最近魔族刚换了新君,传闻他年纪极轻,修为深不可测,几千年来能把寒潭的冰魄莲养出自主灵性的,只有他一个人。”苏墨尘长老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云微,你性子太善,别人对你一分好,你就掏心掏肺全信了。魔族的人心思难测,他主动接近你,肯定有他的目的。”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引灵牌忽然变得沉甸甸的。我想起沈砚蹲在寒潭边碰冰魄莲的样子,想起他给我的灵果在舌尖化开的甜味,想起他抱着我从寒潭水里浮上来的温度,心口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着点说不出的发疼。我小声嗫嚅:“师父,他没伤害我,他还帮我完好无损地取了莲芯。”
“没伤害你,不代表以后不会。”苏墨尘把装莲芯的玉盒收进丹炉旁的恒温玉柜里,“这两样东西你先戴着,别让其他弟子看见。他要是再来找你,你第一时间来告诉我,我来处理。记住,你是青冥宗的弟子,和魔族,永远不可能有光明正大的交集。”
我从丹房出来,走在回自己居所的桃花小径上,两边的碧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我一身,我却半点赏花的心思都没有。我摸了摸脖子上重新挂回去的冰魄莲花瓣,它还是暖的,半分都没变凉。我想起沈砚那天说,他来找人,现在找到了。他找的人难道是我?可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金丹期弟子,自小在青冥宗长大,连山门都很少踏出,和魔族八竿子打不着,他找我做什么?
接下来的七天,我天天泡在丹房里陪着师父炼固魂丹。丹炉里的灵火温温的,清苦的药香飘满了整个丹房,可我总是走神,眼前时不时就浮现出沈砚站在寒潭边的样子。我好几次忍不住抬脚想往后山跑,可一想到师父说他是魔族新君,脚就像钉在地上一样,怎么都挪不动。我怕我去了,撞见宗门里的巡山弟子,给沈砚招来杀身之祸,更怕我去了,看见他之后,那些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情绪,会全露出来。
固魂丹炼成的那天,整个丹房都飘着淡淡的金色灵光。苏墨尘把装着三枚固魂丹的白瓷瓶递给我,笑着说:“这炉丹药成色是近百年来最好的,你服下之后,金丹根基能再稳三分,来年宗门大比,至少能进前三。”我接过瓷瓶刚想道谢,就看见外门的小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脸都跑得通红:“长老!不好了!后山的护山阵忽然破了一个小口子,有个穿暗纹锦袍的少年闯进去了,守山的师兄弟们根本拦不住他,他说要找苏云微师姐!”
我手里的白瓷瓶差点直接摔在地上。是沈砚。苏墨尘脸色一沉,立刻站起身,手里的拂尘一甩:“走,我去看看,谁敢在我青冥宗的地盘上撒野。”我跟在师父身后往演武场的方向走,心跳得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脑子里乱哄哄的——我既怕沈砚被宗门的长老们联手伤到,又怕他真的是来闹事的,两边我都不想看见他们出事。
走到前山的演武场时,周围已经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弟子。沈砚站在演武场的中央,那件绣着银线的暗纹锦袍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周围十几个守山弟子拿着出鞘的灵剑围着他,却没人敢上前一步。他看见我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在暗巷里找了好久终于看见主人的小兽,直接越过所有人,大步往我这边走过来。
“云微,”他走到我面前,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雕着桃花纹的红木锦盒,递到我面前,指尖还带着点雪山灵泉的凉意,“我找遍了整个魔族的宝库,才找到这个能温养木灵根的凝露膏,上次你在寒潭边揉手腕的时候,我看见你经脉处有旧伤,涂了这个,以后修炼的时候就不会疼了。”
周围的弟子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振翅的蜜蜂。苏墨尘站在我身边,脸色冷得像寒潭底冻了千年的冰,拂尘指着沈砚,声音里满是怒意:“魔族新君,你擅闯我青冥宗山门,还敢蛊惑我的弟子,你是想挑起两族大战吗?”
沈砚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苏墨尘,目光一直牢牢锁在我脸上,把锦盒往我手里又递了递,少年人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你怎么瘦了?是不是这几天没好好吃灵米?我之前给你的灵果你吃完了没有?我这次带了一整袋,都给你放在你居所的窗台上了。”
我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心,鼻子忽然有点发酸。我攥着那个温热的红木锦盒,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抬头看着他,声音哑得厉害:“沈砚,你是魔族的新君,你来找我做什么?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我身边的苏墨尘,周身漫出来的淡淡魔气瞬间冷了几分,却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我来找她,和两族恩怨无关。我在寒潭边等了她三百年,好不容易等到她这一世转世,我不可能放她走。”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三百年?转世?我从来没听过这些事,我自小在青冥宗长大,连十岁之前的记忆都清清楚楚,怎么会和三百年前的魔族有牵扯?苏墨尘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握着拂尘的手都紧了几分:“胡说八道!云微是我从小养大的弟子,根正苗红,怎么可能和魔族有牵扯!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坏我弟子的道心!”
“三百年前,寒潭边的冰魄莲第一次开花,守莲的人是青冥宗最有天赋的女弟子清和,”沈砚的声音缓缓响起,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带着我看不懂的、沉了三百年的温柔,“那时候我刚化形,还是个连人形都稳不住的小魔狐,偷偷跑到寒潭边玩,不小心掉进了冰窟窿里,是她把我捞上来的。她给我吃她藏了好久的灵果,把自己的斗篷裹在我身上,说等我长大了,要带我去看青冥宗漫山遍野的桃花。后来两族开战,邪修偷袭寒潭想抢冰魄莲,她为了护着还没开的花,死在了乱剑之下,临死前还把自己的本命灵气渡给了我,让我好好活下去。”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伸手想碰我的脸,指尖抬到半空中,又怕吓到我,慢慢收了回去:“我找了她三百年,看着她一次一次转世,前几世每一世都活不过二十岁,直到这一世,她成了苏云微,成了青冥宗的弟子,终于能安稳地长大,不用再为了护什么东西丢了命。我等了三百年,不是来看着她被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拿着两族大义的名头,困在这小小的宗门里,连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不了的。”
周围一片死寂,连嗡嗡的议论声都停了。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有无数破碎的旧梦碎片在飞。我好像真的做过这样的梦,梦里有个小小的、黑乎乎的小狐狸,缩在寒潭边的雪地里发抖,我把自己的斗篷裹在它身上,给它喂甜甜的灵果,笑着说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看后山开得最盛的桃花。我以前一直以为那是我修炼时意识昏沉随便做的怪梦,原来那些全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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