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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我 ...

  •   我第一次在青冥宗后山的寒潭边见到沈砚的时候,他正蹲在岸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潭面浮着的那朵千年才开一次的冰魄莲。

      那时候我刚突破金丹期不过三月,师父苏墨尘总说我性子太软,木灵根又生得温吞,连运转灵气都像怕惊飞檐下的燕子,金丹根基虽稳,却少了几分能在修仙界立足的锐劲儿。他塞给我一枚暖玉枕,又裹了件绣着云纹的厚斗篷,叮嘱我去寒潭边守满半月,等冰魄莲的灵气养到最盛时,取莲芯炼一炉固魂丹,来年宗门大比的底气才能更足些。我抱着暖玉枕在潭边的青石上坐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呼出的白气扰了潭面浮动的银白灵光,就这么安安静静守了十四天,连山风刮过耳边都不敢太用力。

      可这个忽然从林子里钻出来的少年,指尖离那裹得紧紧的冰魄莲花瓣只剩半寸距离,我吓得怀里的暖玉枕都差点滑下去,连忙出声喊他:“别碰!那花碰不得的!”

      他猛地回头,我才看清他的脸。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眉骨还带着少年人未长开的锋利棱角,眼尾却微微上挑,像寒潭边刚抽芽的新柳,明明浸着山涧的冷意,却偏生透出点鲜活到扎眼的亮。他身上的衣料不是青冥宗统一的素白弟子服,是我从未见过的暗纹锦,边角绣着细碎的银线,山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把整片夏夜的星子都缝在了衣襟上。

      “你是谁?”他的声音清清脆脆,像敲在冰面上的白玉棋子,指尖非但没收回,反而又往冰魄莲的方向近了一寸,“这花看着凉丝丝的,碰一下又不会碎。”

      我急得从青石上站起来,斗篷的下摆扫过地上的枯草,连脚步都放得轻,生怕惊动了潭面流转的灵气波纹:“这是寒潭的冰魄莲,还差三日才满千年花期,现在碰一下,攒了千年的灵气就全散了,莲芯直接就废了。”我小步挪到他身边,小心翼翼伸出手想把他的手腕拉回来,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袖,一股极清冽的寒气顺着我的经脉往骨头缝里钻,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半步。

      他像是早察觉到我扛不住这寒潭浸了千年的阴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终于收回手站起身。他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我仰着脖子看他,没一会儿就酸得慌。“原来你就是守这朵花的人?”他扫了眼我放在青石上的暖玉枕,又瞥了眼我裹得严严实实的斗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青冥宗的弟子,都像你这么娇弱?”

      我脸瞬间就烧了起来。我自小灵根偏柔,是最温和的上等木灵根,修炼时稍急些就会经脉发疼,连御剑飞半柱香的时间都要停下来歇会儿,师兄弟们总笑我是青冥宗长在温室里的灵草,风一吹就能折。我攥着斗篷的系带,指尖都捏得微微发白,小声辩解:“不是娇弱,是寒潭的寒气太盛,我金丹期的修为,扛不住太久的。”

      他没接话,只是从袖袋里摸出一枚巴掌大的墨玉牌,递到我面前。那玉牌触手温温的,上面刻着我完全看不懂的流转纹路,刚才顺着指尖钻进来的寒气,瞬间就散得一干二净。“拿着这个,”他语气自然得像递出去的只是颗普通灵果,“有它在,寒潭的寒气伤不到你。”

      我愣了愣没敢接。修仙界里随便收陌生人的重礼是大忌,更何况这玉牌一看就不是凡品,我连他姓甚名谁、来自哪方宗门都不知道,怎么能随便收。“我不能要你的东西,”我往后退了小半步,指尖攥着斗篷边角揉得发皱,“我在这儿守了快半个月也没出事,不用麻烦你。”

      他像是早就料到我会拒绝,手腕一翻就直接把玉牌塞进了我暖玉枕的枕套缝隙里,动作快得我根本来不及拦。“我叫沈砚,”他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屑,目光又落回潭面那朵半开的冰魄莲上,“我在这儿待几天,等这花开了我就走。你守你的花,我不碰它,也不打扰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到潭边另一块更大的青石上坐下,从袖袋里摸出一本封皮泛旧的书,安安静静地翻了起来。山风卷着潭面的寒气吹过来,我下意识摸出枕套里的墨玉牌握在手心,果然连周围的空气都暖了几分。我偷偷抬眼瞥他,他的侧脸落在淡淡的山雾里,睫毛很长,翻书的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了停在肩头的蝴蝶。我在心里悄悄嘀咕,这人看着年纪不大,怎么身上的气息深不见底,我连他是筑基还是元婴的修为都半点看不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沈砚真的没碰那朵冰魄莲,甚至连靠近潭边都很少。他每天就坐在那块青石上看书,有时候会从袖袋里摸出几枚莹白的灵果,自己咬一口,随手就往我这边扔一个。那灵果我从来没在青冥宗的丹房见过,咬一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连经脉里平时总滞涩的灵气都瞬间顺畅了不少。我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接,每次他扔过来我都要红着脸说谢谢,后来他干脆把灵果放在我身边的青石上,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偷偷拿起来吃了。

      第三天的后半夜,冰魄莲终于开了。潭面忽然泛起柔和的银白灵光,那朵裹了整整千年的花瓣一层一层舒展开来,连周围飘着的山雾都被染成了淡淡的银白色。我激动得猛地从青石上站起来,刚想摸出师父给我的玉盒去取莲芯,脚底下的青苔太滑,我整个人重心一歪,直直往寒潭里倒了下去。

      寒潭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冷上百倍,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了我的四肢百骸,我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瞬间被冻没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这下完了,守了半个月的莲芯没拿到,我自己怕是要直接冻成冰雕沉在潭底。可预想中能冻碎骨头的寒意没把我淹没,反而有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揽住了我的腰,带着我破水而出,稳稳落在了岸边的青石上。

      沈砚抱着我站在石面上,他的衣袍沾了潭水,却半分湿冷的气息都没透出来。我趴在他怀里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刚才那一下吓得三魂七魄都差点飞出去。他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无奈笑意:“守了半个月的花,最后自己先掉进去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脸烫得能煎熟一颗灵鸡蛋,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用袖口擦脸上的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我刚才看见花开了太急,没注意脚下的青苔。”我抬头往潭面看,冰魄莲还好好地绽在水面上,连一片花瓣都没掉,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刚想拿出玉盒,就看见沈砚抬手,一道淡淡的白光从他指尖飞出去,藏在莲瓣最中心的嫩白莲芯自动飞了出来,稳稳落在我手里的玉盒里,连半分灵光都没散。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取冰魄莲的莲芯,至少要元婴期的修为才能做到不伤到花瓣半分灵气,可他看着才十五六岁,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修为?沈砚像是没看见我震惊到呆滞的表情,随手从潭面摘了一片刚落下来的冰魄莲花瓣,递到我面前:“这个给你,比莲芯还养人,戴在身上,以后就不会随便怕冷了。”

      我接过那片花瓣,它落在我手心温温的,像一块被人揣了很久的暖玉。我看着他,终于鼓起勇气把憋了三天的问题问出口:“你到底是谁啊?你根本不是青冥宗的弟子,来后山做什么?”

      他蹲下身,指尖在潭面轻轻划了一下,漾开一圈泛着银光的涟漪。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纤长的睫毛映得像镀了一层碎银。“我来找人,”他转过头看我,眼底的光比头顶的月光还要亮,“现在找到了。”

      我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玉盒都差点没拿稳。他看着我慌慌张张的样子,忽然低低笑出了声,站起身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掌心的温度落在发顶,暖得我头皮都有点发麻:“别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守完冰魄莲,是不是要回宗门了?”

      我点点头。师父早就叮嘱过,冰魄莲一开,取了莲芯就得立刻回丹房炼固魂丹,绝对不能在后山多逗留,免得夜长梦多引来觊觎莲芯的邪修。我把那片冰魄莲花瓣用随身带的蚕丝线穿起来,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暖融融的,连刚才沾了水的衣摆都很快被烘得干透。我又拿起那块他之前塞给我的墨玉牌,递回给他:“这个还给你,今天要不是你,我不仅拿不到莲芯,说不定还要冻出内伤。”

      他没接,只是抬手指了指我心口挂着的花瓣:“那个你都收了,这个就当配套的。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捏碎这块玉牌,我立刻就能到你身边。”他顿了顿,少年人的声音里带着点故作老成的认真,“我叫沈砚,记住这个名字,以后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我是你罩着的人。”

      我被他说得脸又红了一圈,攥着那块温凉的玉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一个小小的金丹期弟子,连宗门里比我早入门几年的师兄弟有时候都不敢得罪,还谈什么罩着他?他明明修为比我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大境界,说这话也太奇怪了。可他的眼神太认真,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只能小声说:“那……那谢谢你,以后我炼出好吃的丹药,肯定第一个分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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