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真好》六安台

60、第 60 章 苏

　　苏墨尘握着拂尘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得说不出话。他沉默了好半天，看向我，声音放缓了不少：“云微，你别听他胡说，魔族最擅长的就是编谎话骗人。三百年前的清和师姐，是我的亲师姐，当年为了护寒潭战死之后，魂魄早就散得干干净净，怎么可能是你？”

　　“她没有魂飞魄散。”沈砚从袖袋里摸出一块小小的、半透明的魂魄碎片，碎片里飘着淡淡的、属于木灵根的翠色灵光，“她的一魂一魄当年渡给了我，剩下的三魂六魄，我用魔族的本命温养术，在寒潭的冰魄莲底下养了整整三百年，才让她顺利转世。她这一世天生的极品木灵根，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片魂魄碎片慢悠悠飞到我面前，我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它，无数陌生却又熟悉的记忆瞬间涌进了我的脑子里。我看见三百年前的寒潭边，穿着青色衣裙的清和，蹲在雪地里，把一只冻得发抖的黑色小狐狸抱进怀里；我看见她在桃花树下，用木系法术变出一朵又一朵桃花，落在小狐狸的毛上；我看见漫天的剑光里，她把小狐狸死死护在身后，无数剑刺过来，她最后看了一眼寒潭的方向，眼里全是没说出口的不舍。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我攥着锦盒的手背上。我看着沈砚，终于把那些断断续续做了十几年的怪梦全串了起来。原来我不是第一次见他，我们已经认识整整三百年了。我擦了擦眼泪，攥紧手里的凝露膏锦盒，抬头看向苏墨尘，声音虽然软，却带着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坚定：“师父，我想起来了，那些我做了十几年的梦，全是真的。他没有骗我。”

　　苏墨尘看着我掉眼泪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拂尘收回到袖子里：“罢了，罢了。三百年前的事，是我们青冥宗对不起清和师姐。可云微，你是青冥宗明面上的弟子，若是和魔族新君在一起，整个修仙界的正道门派都会容不下你，到时候，你要面对的是整个三界的追杀，你想清楚了吗？”

　　我转过头看沈砚，他的眼睛里全是紧张，像个等着被宣判结果的孩子，连耳尖都绷得微微发红。我想起他在寒潭边给我扔灵果的样子，想起他跳下来救我时温热的怀抱，想起他一个人守着冰魄莲，在寒潭边孤零零等了三百年的漫长岁月。我笑了笑，伸手主动拉住他的手，他的手本来还有点凉，在碰到我的瞬间，立刻烫得像烧起来一样。

　　“我想清楚了，”我看着苏墨尘，声音轻轻的，却没有半分动摇，“我不想管什么正道魔道，我只知道，他等了我三百年，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等下去了。”

　　周围的弟子一片哗然，几个守在旁边的长老立刻站出来想反对，苏墨尘抬手拦住了他们。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块刻着青冥宗宗主印的长老令牌，递给我：“这令牌给你，以后不管你走到哪儿，青冥宗永远是你的后盾。要是魔族的人敢欺负你，或是正道的人敢找你麻烦，你就拿着这块令牌回来，师父给你撑腰。”

　　沈砚紧紧攥着我的手，对着苏墨尘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对别人这么恭敬。“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他的声音掷地有声，“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踏平整个三界，也不会放过他。”

　　我拉了拉他的手，让他别说这么凶的话，他立刻就收了声，转过头看着我，眼底的冷意瞬间全化成了软乎乎的笑意。周围的弟子看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有几个和我关系好的小师弟偷偷笑，还有几个守旧的长老皱着眉头叹气，可我一点都不在乎。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冰魄莲花瓣，又摸了摸手里的引灵牌，三百年的漫长等待，原来最后落到我手里的，是这么暖的一双手。

　　后来我才知道，沈砚继位魔族新君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寒潭的冰魄莲整个移到了魔族的后花园里，用自己的本命灵气温养了一百年，才让它重新开出能养魂的花。他在寒潭边守了整整一百年，就为了等我这一世，能顺利拜入青冥宗，能按照命定的轨迹来后山守莲，能和他重逢。他说他第一次看见我抱着暖玉枕坐在青石上，裹着厚厚的斗篷，连风都怕吹到的样子，和三百年前抱着小狐狸的清和一模一样，他那时候就知道，他找了三百年的人，终于回来了。

　　我服下固魂丹之后，修为涨得很快，不到半年就顺顺利利突破了元婴期。沈砚每天都来青冥宗找我，带着各种各样我从来没见过的灵果，带着能温养我木灵根的珍稀丹药，带着魔族宝库里面最软的云锦，给我做新的厚斗篷。宗门里的师兄弟们一开始还怕他，后来见他每次来都安安静静坐在我身边，看着我炼丹，看着我修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慢慢就不怕他了，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小师弟敢凑过来，问他魔族有没有什么能装灵虫的好玩小笼子。

　　有一次我在丹房炼新的清神丹，不小心火候没控制好，炸了炉，满脸都是黑灰。沈砚听见动静立刻冲进来，看见我像个小花猫似的，笑得直不起腰。我气得拿手里的丹铲扔他，他伸手稳稳接住，走过来，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我脸上的灰，指尖蹭过我的脸颊，温温的：“你怎么这么笨，炼丹都能把自己弄成这样。以后我给你找个不会炸炉的玄冰丹炉，你想炼什么就炼什么，再也不让你沾一点灰，受一点伤。”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像寒潭边刚抽芽的青草的味道，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性子太软，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肯定活不下去，现在有他站在我身边，我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他明明比我小了几百岁，可他站在我前面的时候，比谁都稳，能替我挡下所有的风雨。

　　第二年的宗门大比，我站在比武台上，对手是修炼了五百年的大师兄，他的剑招又快又狠，我一个刚突破元婴期的新人，根本招架不住。台下的沈砚立刻就站了起来，手都抬起来了，想冲上来帮我，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他立刻就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紧张得手都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最后我用师父教我的木系缠丝术，用漫天花枝缠住了大师兄的灵剑，险险赢了比赛。我拿着第一名的鎏金牌匾，跑到台下递给他看，他比我自己赢了还开心，把牌匾小心翼翼地收在自己的贴身袖袋里，说要带回魔族，放在他的宝库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魔族的人都知道，这是他道侣赢回来的荣誉。

　　宗门大比结束之后，我跟着沈砚回了魔族的宫殿。魔族的宫殿建在终年积雪的雪山之巅，后花园里种满了从寒潭移过来的冰魄莲，一踏进去就暖融融的，半分雪山的寒意都没有。沈砚把整个魔族宝库的钥匙都塞给了我，说里面的宝贝我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想怎么造就怎么造，哪怕把宝库搬空了都没关系。我每天就在后花园里种从青冥宗带过来的灵草，炼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小丹药，沈砚处理完魔族的公务，第一时间就跑过来陪我，蹲在我身边，帮我给灵草浇水，帮我扇丹炉的火，连下属来禀报公务，他都要先等我把手里的这炉丹药炼完，才肯搭理。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后花园的冰魄莲池边，看天上的星星。沈砚从身后抱着我，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膀上，少年人的声音轻轻的，像风拂过莲瓣的声响：“三百年前，我还是个连人形都稳不住的小狐狸的时候，你说等我化形了，要带我去看青冥宗漫山遍野的桃花。现在我带你去好不好？”

　　我转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像偷偷喝了桃花酿似的。我笑着点头：“好啊，等明年春天桃花开的时候，我们一起回青冥宗，看漫山的桃花。”

　　他的吻轻轻落下来，落在我的额头上，温温的，像三百年前寒潭边，落在我手背上的那片软雪。风卷着冰魄莲的清甜香气飘过来，我靠在他怀里，摸了摸脖子上挂的花瓣，三百年的等待，原来一点都不苦。因为最后我等到的，是一个把我放在心尖上，等了我整整三百年的少年。他年纪比我小，可他给我的偏爱，比整个三界所有的温暖加起来，还要多。

　　后来春天的时候，我们真的回了青冥宗。漫山遍野的碧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我们一身，连头发丝里都沾了桃花香。苏墨尘站在桃树下，看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捋着白胡子笑得合不拢嘴。小师弟们围着沈砚，吵着要他讲魔族雪山上的奇闻异事。我靠在沈砚的怀里，看着漫山的桃花被风吹得像粉色的海浪，恍惚间好像看见三百年前的清和，抱着小小的黑色狐狸，站在同一棵桃树下，笑得温柔又明亮。

　　沈砚紧紧握着我的手，在我耳边小声说：“以后每一年的桃花开，我都陪你来看。不止青冥宗的，三界所有好看的花，我都陪你去看。我等了三百年才等到你，以后的每一辈子，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