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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研究所电源 ...

  •   研究所电源恢复了工作,把满地狼藉照得无所遁遁形。

      “剩下的交给我。”季礼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你专心做实验,别的事,不用管。”

      接下来的三天,季礼不动声色地启动了内部核查。他调取了门禁记录,回溯了近半个月的监控日志,又借着整理项目文档的名义,不动声色地和几个资历深的研究员闲聊。所有的线索,最终都若隐若现地指向了研究所内部的某个人。

      周五傍晚,季礼没有按照常规的时间离开,而是等研究所办公区的灯都熄灭之后,才缓缓的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他径直的往试验区走去,远处最后一间实验室的门没有闭紧,从门缝里透出一点亮光。

      他反手轻轻合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屿翻书的手猛地一顿,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侧了侧耳,似乎在确认来人的身份。

      “下班了,陈屿。”季礼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他缓步走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屿紧绷的神经上。

      陈屿深吸一口气,才慢慢转过身。他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实验教材,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强行挤出的镇定覆盖,只是那镇定在眼底微微闪烁,显得底气不足。

      “组长,”陈屿将怀里的书往一边的桌面上一放,另一只手故作轻松地拿起桌面上的滴管,“上次的实验数据有点偏差,我想再看看。”

      “研究所的流言是你传的。”季礼没绕弯子,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钉在陈屿脸上。

      陈屿滴试剂的手一顿,随即故作镇定地继续,嗤笑一声:“季组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季礼向前迈了一步,压迫感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上周二下午三点十七分,你在三楼茶水间,对着李姐和张工,说的是‘沈秋攀上高枝,连数据都敢造假’。周三午休,你在食堂暗示他和王教授关系不清不楚。需要我把监控录像一帧帧调出来给你看么?”

      陈屿的脸色终于变了,指尖捏的泛白。他显然没想到季礼查得这么细。被戳穿的羞恼和破罐子破摔的恶意同时涌上来,他猛地转身,眼神怨毒:“是我说的又怎样?季礼,你为了个沈秋,连点面子都不给?别忘了,当初进这个项目,你也未必完全干净!”

      季礼神色未变,只眼底结了一层寒霜:“明天之前,提交离职报告。”

      “开除我?”陈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资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季礼,我从毕业就来了研究所,矜矜业业的干了五年,你一句话就让我离开?你问过主任吗?你有什么权利让我离开?”

      季礼眼中并没有什么波澜,只向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这个与自己并肩做了五年科研的人,仿佛从没有认识过他一样:“陈屿,因为你是研究所第一批进来的老人,我认为我们之间是可以彼此信任的同僚,这几年我们一起做过的实验、出的成果,不可否认都有你的功劳。”

      陈屿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但是?”

      “但是,研究所不养搬弄是非的人。”

      “因为沈秋?” 陈屿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季礼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面目有些扭曲的男人,良久,才漠然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这无声的蔑视,比任何话语都更具杀伤力。

      “行啊!但我走了,有些事你也最好搞清楚!沈秋他真那么干净吗?你知道王一萧跟我喝酒时说什么吗?他说王教授和沈秋,他们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关系……”

      “闭嘴。”季礼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棍,砸断了陈屿的话。

      陈屿却像是被逼到了绝路,反而癫狂地笑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飞快地划拉着:“不信?我有证据!那天我们在酒吧,王一萧喝多了絮叨了半天,我留了个心眼录了音……你听听,好好听听!”

      他按下播放键。

      一段略显嘈杂的录音在资料室里响起,背景是酒吧模糊的音乐和杯盏碰撞声。一个带着醉意的年轻男声含混不清地说着:“……陈哥,你说沈秋……啧……就他那样还瞧不上我……从八岁就被王振海收养了,不就是被那个王八犊子玩儿懒的坡鞋吗?……搞得跟什么真洁列赋一样……笑死人……”

      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诛心。

      收养吗?他从来不知道沈秋和王振海还有这层关系!

      季礼站在原地,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录音里那点破碎的信息,像冰锥扎进他的心里。沈秋的回避,他的惊慌,提及王教授时下意识的闪躲……无数细节在这一刻被串联、放大,形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却又被一股更强烈的直觉死死拽住——不对。

      录音可以截取,醉话可以编造。

      然而,王一萧是王振海的儿子,这信息源来自他父亲的确认。仅仅这一层血缘关联,便足以让那番话的可信度陡增。

      季礼回忆起那个晚上,沈秋在自己的卧室半推半就的顺从,以及两人之间炽热的温度,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眼中的沈秋是真实的沈秋么?

      季礼伸手,拿过陈屿的手机,指尖用力到骨节泛白,但是声音依旧听起来十分的沉稳:“你以为有这个就可以来要挟我?”

      陈屿喘着气,带着同归于尽的快意:“我不管你们怎么回事!季礼,你不是要开除我吗?这事要是捅出去,看看是谁倒霉!沈秋能不能在这行混下去,你那个项目还能不能顺利进行下去,咱们就一起等着瞧!”

      季礼却连眼皮都没抬,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噪音。他径直转身,拉开了实验室厚重的门。门外走廊的光斜切进来,冷冷勾勒出他绷紧的下颌线。他没有立刻迈步,只是背对着陈屿,声音沉冷,一字一顿砸在地上:“录音,交给我。离职报告,照旧。但我会让研究所给你出一封推荐信,让你去其他项目组。”

      他稍作停顿,侧过半张脸,余光冷冽如刃,扫过陈屿瞬间僵住的表情:“若再让我听见半句关于沈秋的闲话——”

      季礼转回头,语气平静得令人胆寒:“我不介意让你亲自体验,什么叫真正的行业封杀。”

      陈屿彻底呆愣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原地。他设想过季礼的愤怒,却没想过会是这种近乎碾压的掌控。他以为自己捏住了把柄,却原来人家根本不在乎这枚棋子碎不碎,只在乎棋盘干不干净。

      就在季礼抬脚欲走的刹那,身后传来陈屿干涩的声音:“……为什么?”

      季礼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淡漠的补注,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陈屿,我给你这条退路,无关你手里的录音,更无关你的威胁。”他看向面前这个与自己并肩奋战多年的男人,“仅仅是因为,你过去五年在研究所的付出。”

      说完,他攥着手机,大步离开,将陈屿僵在原地的身影和满室尘埃甩在身后。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季礼走得很快,胸腔里却像堵了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陈屿的话恶毒,但王一萧的身份和语气中的亲历感,让他无法全然不信。沈秋被收养,却是被当作“工具”……这个真相太过沉重,也太过黑暗。

      他想知道更多。直接对峙王教授或王一萧都太蠢,若是动用自己家里的关系,那自己父亲得到准确消息的速度肯定比他自己还要快。因此,他需要客观的了解这些事情就不能依靠这些。

      季礼停下脚步,深吸一口走廊里循环冷气带来的微凉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调出通讯录,手指划过几个名字,最终停留在一个许久未联系,但或许能帮上忙的号码上——谢青蓝。是发小也是高中同学,考了公安学校,在市局实习。

      他按下拨号键,电话接通得比预想中快。

      “喂?季礼?”那端传来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公事公办腔调的女声,背景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真稀奇,日理万机的季大组长,怎么想起我了?”

      “青蓝,”季礼松了口气,谢青蓝的声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没打扰你执勤吧?”

      “实习期,蹲档案室呢,闲得很。说吧,什么事?总不会是叙旧。”谢青蓝的语气干脆利落。

      季礼斟酌着措辞,目光落在掌心的手机上,那是陈屿的手机,里面存着录音,但他选择暂时隐瞒:“帮我查个人的底子。沈秋,安南大学的博士生,目前在研究所跟项目。我需要了解他的基本情况——原生家庭、成长背景、户籍迁移轨迹这类。不涉及案件,纯粹是个人原因。”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事,能办吗?如果不合规矩……”

      “规矩我懂。”谢青蓝打断他,语气依旧干脆,“人口信息查询有严格规定,我一个实习生,不能乱来。不过……”他拖长了语调,“如果是查公开的户籍迁移记录和关联的法定关系,走个正规的内部协查手续,理由充分的话,倒也不是完全不行。你等我消息。另外,季礼,”他的声音严肃了几分,“你查这个,没把自己卷进什么麻烦里吧?”

      “没有。”季礼挂了电话,掌心竟有些汗湿。他收起手机,望向窗外被雨水洗刷过的、灰蒙蒙的天空。他知道,这个电话,或许能够帮他解开心里的一些疑问。

      谢青蓝又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行吧。你等我消息。"

      "好。"

      挂了电话,季礼把车停在路边,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

      不到一个小时,手机震动。是谢青蓝发来的信息。

      "我按正规流程,以'协助核实社会关系'为由申请查询了沈秋的户籍轨迹。本来只想看看他的原籍和家庭构成,结果在户籍底册里看到了异常的迁移记录——他八岁那年,户籍从临川市迁入本市,落户在王振海为户主的家庭户下。关系栏标注的是'养子'。"

      "我调了当年的收养登记存根核对。程序完备,是合法收养。沈秋生父母早亡,王振海依法办理了收养手续。"

      "季礼,这人跟你什么关系?这事涉及公民隐私,我这次是打了擦边球,师傅那儿我说是协助核实一个潜在受害者的社会背景。下次别让我这么干了。"

      季礼盯着屏幕,那几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球生疼。

      养子。

      沈秋,是王振海的养子。

      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他原本就混沌的思路里。

      他和沈秋相识到现在,沈秋提及王教授,永远只有"老师",从未有过一丝一毫涉及"父子"关系的言语。而王教授……那位严谨、疏离、将师生界限划得泾渭分明的学者,也从未在言行中流露出父辈的慈爱,话里话外都是打压和不屑一顾,沈秋在他口中反而更像是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们把这层关系,藏得滴水不漏。

      季礼甚至有些震惊。

      震惊的是沈秋对他隐瞒的不仅仅是即将的离开,而是他最核心的身份,他与王教授之间那层不为人知的、深刻的法定羁绊。他从陈屿那里听到的——关于沈秋的一切——似乎都被这层关系赋予了全新的、更沉重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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