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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接下来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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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研究所的人都能看出沈秋的疯魔。
他几乎住在了实验台边。白大褂的袖口蹭上了洗不掉的试剂污渍,眼底终日挂着青黑,连一向梳得整齐的头发也开始凌乱。只有那双眼睛,在盯向显微镜或显示屏时,才会燃起一簇近乎偏执的光。
王振海的电话变成了定时炸弹,不分昼夜地炸响。
“沈秋,给你的时间到了。”
“别跟我扯什么实验节点。”
“我耐心有限。你最好想清楚,是体面地回来,还是我亲自去研究所‘请’你。”
挂断电话,他呆滞地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出濠江的夜。那天晚上,季礼握着他的手,在沙滩上写下彼此的名字。后来烟火升起,一朵朵在墨色的海面上炸开,金色的雨点簌簌落下,映得季礼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比王振海的威胁更磨人的,是研究所里那些黏腻的流言。
研究所里的风言风语,像实验室里永远散不尽的生物制剂的味,无孔不入。自从王振海的电话开始不分昼夜地追来,关于沈秋“背景不干净”、“靠关系进组”的猜测便甚嚣尘上。
沈秋不是没听见那些压低的笑声和刻意回避的目光,每多承受一分这样的目光,他指尖的冰凉就多透进骨血一分。他厌恶这种被审视的感觉,更厌恶自己仿佛真的成了季礼的拖累。他拼命想要做出完美的成果,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沈秋这个人,首先是站在学术殿堂里的研究者,其次才是别的什么。
至于季礼……沈秋不敢去看他。
每当那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门口,沈秋便会借口去冷库取样本,或是匆匆躲进洗手间。他害怕季礼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更害怕自己意志不坚,会在那双眼神的注视下溃不成军,说出不该说的话。
两人的沟通降到了最低点,仅限于工作上的必要交接,且沈秋总是用最简短、最冰冷的词汇结束对话。
“嗯。”
“知道了。”
“放那儿吧。”
这天下午,沈秋正在超净工作台前专注地接种细胞。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熟悉的冷冽气息。沈秋浑身一僵,手里的移液枪差点滑落。他没回头,只是将腰背绷得更直,试图用工作的专注来伪装镇定。
一件厚实的深灰色外套披在了他肩上,还带着季礼的体温。
“空调温度低。”季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别着凉。”
季礼看着伸过来的手,顿了几秒,接过去。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就站在沈秋身后,看着他在无菌操作台里略显笨拙却异常执拗的动作。良久,季礼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仪器运转的嗡鸣吞没:
“沈秋,实验再重要,也得顾及身体。”
沈秋猛地抬头,想拒绝,却对上季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灼烫,只剩下一种沉寂的幽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他贪恋那件外套的温度。
可是,他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季礼对他的好。
他轻轻的将伏在肩上的外套脱下来,然后递给季礼。
季礼看着伸过来的手,顿了几秒,接过去,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就站在沈秋身后,看着他在无菌操作台里略显笨拙却异常执拗的动作。良久,季礼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仪器运转的嗡鸣吞没:
“沈秋,实验再重要,也得顾及身体。”
沈秋的鼻尖猛地一酸。
但他什么也没说。
直到季礼转身离开,那脚步声渐远,沈秋才敢停下动作。
肩头似乎还残留着外套的重量,那一刻的温暖与随之而来的寒冷形成了巨大的断层,让他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他抬起头,强迫自己盯着显微镜的强光,脸上重归一片死寂的平静,唯有一双通红的眼尾,像是濠江那晚燃尽的烟火灰烬,凄艳而绝望地昭示着内心的兵荒马乱。
接下来的几天,实验室里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沈秋依旧早出晚归,但不再刻意躲避季礼,只是将自己彻底埋进数据的海洋,仿佛那一个个跳动的曲线是他唯一的浮木。季礼也不再靠近,只在每日下班后,确认沈秋还在,才最后离开。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又一个实验台,空气却凝滞得比混凝土更厚重。
转机在一个暴雨夜。
雷声震得培养箱嗡嗡作响,全所停电。应急灯幽幽亮起,将人影拉得鬼魅般长。黑暗放大了感官,也冲淡了平日里不得不维持的体面。沈秋正蹲在UPS电源旁检查线路,忽然被人从身后揽住,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带离危险区域。
是季礼。黑暗中,他的呼吸就在耳畔,灼热,急促,带着压抑许久的焦躁。
“别动。”季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刚才那里有漏电风险。”
沈秋僵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的全是季礼身上混合着雨水和淡淡烟草的气息——季礼不常抽烟,除非情绪翻涌到极点。这认知让沈秋的心狠狠一颤。他想挣脱,可雨季的潮湿和长久紧绷后的疲惫,让四肢百骸都叫嚣着放弃抵抗。他贪恋这一刻无需伪装的依靠,哪怕下一秒就是万丈深渊。
“沈秋。”季礼忽然开口,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心上,“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沈秋的身体瞬间绷紧,他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对不起。”
“对不起?”
季礼在黑暗里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臂弯,将沈秋更紧地圈在怀里,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秋,我要的不是对不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胸腔震动的共鸣,一字一句砸在沈秋的耳膜上,“我想知道原因。”
沈秋被他勒得生疼,却在那疼痛里嗅到了季礼身上雨水浸透布料后的潮湿气息,这发现让沈秋心脏狠狠一缩,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我……我月初就要离开研究所回安南大学了,教授让我回去接受新药研发的项目,但是研究所的项目又在关键时期,所以,真的很忙。”
其实离开的理由有很多,王振海的威胁、季礼妈妈的劝阻、研究所的流言,但是沈秋都没有说,而是在众多理由中找了一个最体面的。
“你要离开研究所?”季礼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扣在他腰间的手猛地一僵,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什么时候定的?”
最后一个字音尚未落地,沈秋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般,猛地向后一缩。
他动作有些急,后背不慎撞在冰冷的UPS电源柜上,发出一声闷响。原本被季礼拢在怀里的温热瞬间流失,取而代之的是配电室里潮湿阴冷的空气。
他垂着头,双臂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筑起一道短暂的屏障。
脱离了季礼的怀抱,那股属于季礼的烟草与雨水的气息并未散去,反而像幽魂一样缠绕在鼻尖,让他一阵恍惚。但他没敢抬头,只是死死盯着地面那滩被雨水泡开的污渍,呼吸急促而紊乱,在死寂的停电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礼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指尖残留着沈秋衣料上那点可怜的暖意。看着沈秋这副如避蛇蝎般狼狈后退的模样,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应急灯光,瞬间冻结成一片寒潭。
“这个月18号的时候,教授来研究所找我谈的。”
沈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低哑,飘忽,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沈秋的内心又挣扎了一下,才开口补充:“他是我的老师。”
我也不想离开这里,但是我没办法拒绝。
这后半句沈秋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转了一圈,然后接了一句:“季礼,你要知道,我能来你的项目组是教授授权示下的,如果他不同意,我一开始就不可能来研究所。”
18号。季礼在脑中飞速回溯。那天王振海确实来了,那时他只当是例行公事,却没想到是让沈秋回去。
季礼盯着沈秋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此刻在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下,写满了慌乱与伪装。沈秋的睫毛飞快地抖了一下,像蝴蝶濒死时扇动的翅膀——他在心虚。这个认知让季礼的瞳孔骤然缩紧,心底那股压了几天的焦躁瞬间燎原。
沈秋迎着那道锐利如刀的审视,心里却是一声极轻的苦笑。
他指望能从季礼嘴里听到什么?你留下来?还是我会帮你?
他所有的一切,他能否毕业、他的学位证、他的研究,甚至于他未来是否能够在本领域继续研究下去,这些全部都维系在教授身上,所以他不敢也不能拒绝教授的要求。就像他当初那么想要进季礼的项目组,可是只要教授不松口,他就没有任何办法。
“只是这样?”季礼发出短暂的疑问。
沈秋局促地蜷了蜷发僵的手指,极快地“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叹息。
“只是因为这个,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
“我以为你是被研究所最近的流言困扰,才会疏远我。”
季礼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沈秋躲闪的眼,一字一顿,砸碎了沈秋最后的伪装,“我以为……你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在一起”这三个字,像一颗滚烫的炭火猝不及防落进冰水里,在沈秋心口炸开一片刺啦作响的空白。
太重了。重得让他瞬间窒息。
这不仅仅是一个暧昧的词汇,对它而言,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捆绑,意味着在原本就布满荆棘的前路上,再主动系上一道绳索。他尚在泥沼,自顾不暇,哪里还敢奢望这样的永恒?
沈秋猛地抬起头,迎上季礼那双在应急灯光下仿佛灌满了灼热爱意的眸子。那眼底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狼狈的影子,还有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恐慌的黯淡。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他想说不是,想说不敢,想说“在一起”这种词太过奢侈,他连自己的人生都决定不了,哪有资格谈和季礼在一起?可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坍缩成了唇齿间一声破碎的嗫嚅,低得几乎被雷雨声吞没。
季礼忽略了那眼底的惊慌与退缩。但他也没有再逼问,只是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心疼的狠劲。他再次俯身,这次不再犹豫,滚烫的唇重重印在沈秋冰凉颤抖的唇上,带着雨夜的湿冷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一触即分。
“沈秋”季礼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字字清晰,“你别担心,给我点时间,研究所的流言我会解决。无论你去哪里,留在研究所也好,回到安南大学也好,我都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