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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他对沈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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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沈秋的,更像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综合体。有对璞玉的喜爱,有对知己的珍视,有对弱者的怜惜,还有一种……不容他人染指的占有欲。沈秋是他选定的研究者,是他亲手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人,所以,也只能由他来定义,由他来保护。别人的非议,家族的反对,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些碍眼的杂音,是试图从他手中夺走所属物的挑衅。
夏助理口中的“玩一玩”,让他觉得可笑,又有些厌烦。他季礼若真只想“玩一玩”,沈秋根本走不到今天。他给予的,是实实在在的资源,是清清楚楚的庇护,是连父母面前都不肯退让的立场。这早已超出了“玩闹”的范畴。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季礼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他想,他不需要现在就给这份感情下一个确切的定义。是爱情,还是更深沉的羁绊,时间会给出答案。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沈秋,他护定了。任何试图以任何理由将沈秋从他身边推开的行为,无论是王一萧的构陷,王振海的威胁,还是父母的反对,甚至是夏助理口中的“分寸”与“正轨”,他都不会接受。
他的心性,向来由自己做主。沈秋合他的胃口,这就足够了。至于未来……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只需顺着本心,护着那个人,继续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安静地做实验,发光,便好。其他的流言、阻力、算计,他自会一一扫清。
他不是在为爱情冲动,他只是在坚持自己的选择,守护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才是季礼行事的逻辑。
想到此,他眼底最后一丝因家庭压力产生的阴霾,也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而另一边,沈秋的处境却更加为难。
季母约的地方是老宅后园临水的茶亭,是她平日里约旧友喝茶的地方,竹帘半卷,能看见池子里残荷的枯梗,风一过,簌簌地响。
沈秋提前到了半小时,穿的是那件洗得领口发白的衬衫。他坐在竹椅上,指尖抠着桌沿的竹纹,茶端上来三次,凉了三次,他都没敢碰——他猜得到季母为什么找他。
脚步声轻响,季母披着月白色的羊绒披肩走过来。
“沈同学吧?坐。”季母的声音温和,像她泡的宋种,入口醇,余味却有分量。她亲自拎起铜壶,给沈秋空了的茶盏添了水,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眼底的审视,“我听礼儿提过你,说你的能力在所里没人比得上。”
沈秋猛地抬头,又很快垂下去,耳尖烧得慌,手指攥着茶盏,烫得指尖发红也不敢松:“季……组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季母笑了笑,指尖点了点桌沿,语气依旧温和,却慢慢露了底,“只是礼儿的前途,比几个靶点重要。你是懂事的孩子,应该知道最近所里的流言传成什么样了。”
她顿了顿,看着沈秋瞬间白了下来的脸,没继续说那些难听的流言,只把话往软处落:“我不是反对你在研究所做研究,只是……礼儿是季家的长子,以后要接手家里的产业,要走的路,和你想的不一样。你跟着他,只会被人说闲话,连你做的那些研究,都会被说成是靠关系得来的。你甘心吗?”
沈秋的喉咙发紧,他想说那些流言都是假的,想说自己从没想过要靠季礼的关系,想说自己是真的喜欢做实验,想说如果不是你来找我见面,我根本不知道季礼家里的情况……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王振海掐着他手腕说的“离季礼远一点”,想起实验室里那些黏腻的目光。
原来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该在季礼身边。
“我……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面对季礼的母亲他无法说出什么义正言辞拒绝的话,更何况他和季礼之间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对于爱情的承诺,甚至或许连爱情都不算,他无法窥探季礼的真实想法,只能在现阶段遵照自己的内心,所以他只是说我知道。
“我希望,”季母的声音放得更软,却也更坚决,“是你离开。”她从披肩口袋里摸出个信封,推到沈秋面前,没打开,信封上还有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这是一点心意,算我给你安家的补贴。”
沈秋盯着那个信封,他想起季礼说“天塌下来我顶着”时的坚定。可他也想起季母刚才说的“难堪”,想起季礼夹在家族和他之间的两难——他本来就一无所有,可季礼有,季礼有那么好的前途,不该被他拖进泥潭里。
他慢慢伸出手,把信封推了回去:“不用。您放心,就算您不说,我在研究所也只会待到这个月底,安南大学的项目需要我过去接手。”
季母知道对方会离开心下送了口气,但是,沈秋离开只是离开研究所对于季礼而言并不是最好的结果,最好的结果就是,沈秋按照她的意思,离开安南市,离季礼远远的,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这里。
“不是离开研究所。”季母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出不容转圜的冷硬。
沈秋抬起眼,对上那双温柔却深不见底的眸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希望你离开,离开安南市。”季母顿了几秒,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像是宣判。
沈秋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瓷杯与托盘发出极轻的磕碰声。他扯了下嘴角,无声地笑了,那笑意浅淡,转瞬即逝。片刻后,他迎上季母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抱歉,我做不到。”
他理解一位母亲的考量,甚至觉得,若是为了季礼的前途,让他主动退出也是理所应当。季礼的人生,不该因为一个他而蒙尘。但是,让他离开安南市……这他真的无法答应。
这里是他生长的土壤,是他父母长眠之地,是他的学业扎根、梦想抽芽的地方。更何况,他尚未拿到毕业证与学位证,若真如季母所言去了濠江,他的学术之路又将何处继续下去?
“我理解您作为母亲的想法,”沈秋垂下眼睑,复又抬起,目光里多了几分固执的清明,“但是抱歉,我做不到。我不能离开安南市。这其中的原因,不全是因为您的儿子……更多是因为我自己。”
季母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突然偏离了预设参数的产品。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指尖在黑卡边缘轻轻摩挲:“我给你联系了濠江协和医院的生命科学研究院。那里的设备不比安南任何一家差,经费充足,团队成熟。你去了,照样能做你的研究,没人会用你的出身或是……人际关系来嚼舌根。”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劝诫:“沈秋,你是个聪明人。在安南,无论你多努力,你和季礼之间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有无数种声音等着否定你。但在濠江,你可以是纯粹的沈研究员。给自己一个全新的环境,不好吗?”
沈秋沉默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能感到季母话语里的诱惑——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纯粹科研环境。可那也意味着,他要连根拔起。
“夫人,”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学术研究可以换地方,但根不能断。我的根在这里,我的家人,”沈秋在说到家人两个字的时候顿了顿,然后抬起眼,眼底有种季母看不懂,一闪而过的失落,“而且……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我的学术尊严需要靠‘离开’来换取,那这份尊严,不要也罢。”
他站起身,微微颔首:“感谢您的茶。但我还有实验数据要整理,先行告辞了。”
季母没有挽留,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就在沈秋的手触到门把手时,她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秋,你会后悔的。不是现在,而是在你未来的某一天,当你发现,即便你留在安南,也永远无法真正触及季礼的核心圈子,永远会被人用‘那个从贫民窟来的研究员’的眼光审视时……你会怀念我今天给过你的机会。”
沈秋的背影僵了一瞬,却没有回头。他轻轻拉开房门,声音低哑却清晰:“那就让我自己选。选错了,我也认。
离开茶亭的沈秋一时间有些恍惚,脚下像踩着一团散不开的雾。他漫无目的地沿着路边走,直到霓虹灯次第亮起,才惊觉天色已擦黑。
风裹挟着初冬的凛冽灌进他的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推开实验室的门,暖光倾泻而出。
,季礼正靠在实验台边翻他的实验记录,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向他,没多问,只把早就温在烧杯套里的热牛奶递过去,指尖碰了碰他冰凉的耳垂:“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秋没敢抬头,只轻轻说了一句“没什么”,没说茶亭的事,只把记录本从季礼手上接过来,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是新的数据?……我看看。”
沈秋的指尖划过记录本上季礼凌厉的字迹,那笔锋像极了那人此刻盯着他的目光,灼热得让他无处遁形。他强自镇定地分析着数据,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飘。季礼忽然伸手,不是碰那记录本,而是覆上了他攥着袖扣、指节泛白的手。
“这数据没问题,”季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但你心不在焉。沈秋,看着我。”
沈秋被迫抬眼,撞进季礼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他现在脑子有点乱,不知道到底要说些什么才可以摆脱现下的难堪。
“你,是听到了什么,或者有人找你麻烦了?” 季礼的拇指摩挲过他冰凉的手背,声音里透出的担忧像一根细针,扎得沈秋心尖发疼。
沈秋摇摇头,难道要他说是你的母亲找过我,让我离你远点吗?说她字字句句都是为了你的前途,而我除了点头,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他垂下眼睫,盯着两人交叠的手,那原本是他渴望的温暖,此刻却烫得他想要缩回。最终,他只是更用力地咬紧了牙关,将那句“是你母亲找过我”死死压在舌根底下,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连带着咽下了满口苦涩:“……没有。只是有点累。”
季礼没再追问,只是收回了手。那掌心离去后的凉意,瞬间侵袭了沈秋的指尖。他看着季礼转回实验台前,重新翻开记录本,侧脸在灯下显得格外冷硬,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温情只是错觉。
沈秋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胸口压上了更重的石头。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埋下头,将自己彻底埋进那堆冰冷的数据和图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