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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迷宫 你的心是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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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的开端,必将导致错误的结果。如此,万劫不复。』
0、
“果然……应该先将菲鲁特抓到手的。”
白发异瞳的少年盯着怀中的尸体,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喟叹。
几秒钟前还在用活泼的语气回应自己的蝎子辫少女,此刻却像根被折成两半的筷子,唯有上半身还依偎在昴怀里,像塔内那个,短暂的、戛然而止的拥抱。
她背对着昴,呈一个保护的姿态。这是她面对剑圣攻击做出的竭尽全力的防护,但魔兽引以为傲的身体在对方剑锋下,依旧脆弱的像块豆腐。
“你还真是强大的让人嫉妒啊……就因为这样,我才更好奇你那里属于【菜月昴】的东西。”
愈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惦念。在身边伙伴一个个变多的同时,最后,就剩下了那唯一一个棘手的选择。
——他人眼中当之无愧的英雄,【剑圣】莱茵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
就像被昴夺去生命的许多人一样,昴与他们并没有一定要你死我活的恩怨,与莱茵哈鲁特亦是如此。
只是想要完整拼凑起自己的英雄【菜月昴】,就得折断这位大众眼里的英雄,这是必要的手段。为此昴付出了许多,胜利近在咫尺,却也遥不可及。
使用了诸多计策,不择手段之下,也只是让这位剑圣受了个不轻不重的伤,仅此而已。
这样强大的人,是怎样看待【菜月.昴】的呢?大家都说他们是朋友,就得是这样的人才能和英雄【菜月昴】成为朋友吧?英雄惜英雄什么的。
沉醉于幻想中,仿佛听见翻书声的昴抬起头,用那双异色的眼瞳,盯着已经走到他面前的,腰侧被血浸透,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楚一般,依旧身姿挺立的莱茵哈鲁特。
他即将补完的拼图,他还未入库的书本。他迎接万众期待的英雄【菜月昴】归来前的仪式,他被英雄【菜月昴】拯救前要挑战的最后一关。
——【剑圣】莱茵哈鲁特。
关底boss是难打了点,但若是了解机制和攻击手段以及弱点后,总会有通关的办法的——昴如此坚信。
为了接回他的英雄,他将不遗余力。哪怕这个挑战的路会重复上几千遍几万遍,但就和大家所说的一样,只要【菜月昴】能回来,就能改写一切,想必最后,连同自己在内的所有,都能够被拯救。
所以,这是必要的。
“用你的主君性命做威胁的话,莱茵哈鲁特,你会自裁吗?”白发的少年对着被提问者露出一个恶意的笑,用天真的姿态和求知一样的口吻,问出了这样的话。
『只是可惜没——找到——呢。』搭话的是穿着小丑服的男人,语气中不无遗憾。在昴没有接话后,又怪笑着退去。
“该停手了。昴。”莱茵哈鲁特的声音为这场单方面演出敲下了休止符。
【昴,别干了。——不要再这样了】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
与一开始在水门时的祈求不同,这句话在此刻更像是一句宣言,一个句号,一场……送别。
望向满地的尸骸,那是引诱他而被牵连以及牺牲的无辜民众。红发的骑士眼中盛满悲痛,与之相伴的,是话语中再不会有半分犹疑的坚定。
已无任何转圜余地。
重逢的代价来得如此之快,而现在——
将由他结束挚友的罪孽与生命。
“你要杀掉我吗?”察觉到骑士的决心,昴微微眯起眼睛,从拼凑而成的记忆里挑出那个称呼:“哈鲁呦?”
面前的骑士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动摇。
昴笑了起来,虽然连他自己不清楚自己为何而笑。
“这种程度都还不够吗,还是因为说出这个称呼的不是他,而是我这个『伪物』呢。”
『这个家伙在某些方面的确固执到无可救药。』一旁的尤里乌斯开口。
“哇,用这种形容词形容老朋友真的没关系吗!”昴惊讶道。
『我以为你已经明白,我现在是站在你这边的这件事。』
得到了言辞尖锐叹息一般的回复。
『和贝蒂的昴说话时语气给我好点啦!』
……
“我很抱歉,昴。”望着眼前恍若精神失常一般自言自语答得有来有回的挚友,莱茵哈鲁特举起了手中的剑。
从最开始的相遇,到最后的相识相知,这柄剑从未停止诉说自己想要出鞘的愿望。如今,它终于达成夙愿。
如果可以的话,莱茵哈鲁特希望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在这一刻,那张脸上,的的确确浮现出被痛苦扭曲的悲切神情,像凿在神像上的洞,任谁来都能看到那巨大的破口。
痛苦。莱茵哈鲁特感到莫大的痛苦。可让他更痛苦的是,他能给出的“帮忙”以及解决手段就只有结束对方的生命。
“这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昴。”
最后一声呼唤落下时,血珠连成一线,沿着那美丽的剑锋泼洒出去。
昴——
从被滚烫骤雨截断的视野里,莱茵哈鲁特闭上了眼。
耳朵,捕捉到了躯体砸落在地的声音。
以及,那句尚未消散的,来自友人的临终遗语。
【莱茵哈鲁特,我一定会杀了你。】
……昴。
1、
“……奥托?”
清浅的月色中,将奥托唤回神的,就是这样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不会错的——轮椅急速转向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奥托回过头,一声“菜月先生”只喊出了一半,就彻底停住了。
——那无疑是菜月先生,只是……
望着那站于窗前,顶着一头白发,身上染着血污的少年,比愤怒更先冲上脑海的,是永远捕捉到重点的思维。
“菜月先生,你的眼睛……?!”
是【菜月昴】的话,会怎样回答呢?不……现在是,想要得到对方的帮助,要如何回答呢?
“哈哈,没事啦奥托,只是一点小意外。”冒出了略带傻气的笑,昴故作轻松说着,就像以往通过故意说些傻话活跃气氛那样。而奥托的反应也一定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
愤怒。
绝对是愤怒。
太好猜了。奥托的反应。
那只浑浊而无光的左眼哪怕是死亡回归都没能抹消,似乎从根源上提醒着昴,你不是那个英雄【菜月昴】一样。
『是啦是啦,所以我这不是正在努力嘛!你们也要努力啊,毕竟可是那个莱茵哈鲁特唉!』像小孩一样发着脾气,昴对身旁的大家抱怨着。
“大概是撞到哪里,结果影响到了眼睛。”昴轻松地笑着,“看东西有些模糊,但总的来说……”
“不,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攥着拳重重砸在轮椅扶手上,奥托喘了口气。只是去普雷阿迪斯监视塔,出发前答应他千万要小心的人如今成了这幅样子,其他人都在干什么?望着对方那为了使他放宽心而故意做出来的笑,以及那只与失明无异的眼睛和额头的伤疤,奥托无论如何都无法从那上面移开注意力。
该死。奥托重重锤了扶手一拳。自己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只能这样像个无能的人一样撒着气。
从手上传来的疼痛比不上菜月先生所遭受的万分之一,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是个无用之人,都怪自己没有跟着一起去,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早知道那些人都靠不住的话……
所以——
“奥托,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昴轻轻地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抱歉的表情:“我……可能在普雷阿迪斯监视塔遇到了那位吞噬记忆的大罪司教,忘记了很多东西,然后……在惊慌下……做错了许多事情。”
“咕——”是口水经过干涩的喉咙发出的尖嚎。奥托终于明白了那股小小的异样的来源。
“包括我,菜月先生也忘记了吗?”
“是,是的。”直到现在,都是那带着歉意的表情。仿佛一个终日活在压迫中,时常观察并猜测能决定自己命运的大人的神情,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因说错话而遭遇不幸的孩子。
菜月先生到底在塔内遭遇了什么?!
“……总之,大家都……不怎么信任我。”昴轻轻别过头,“然后我就从塔里逃了出来。失去了记忆,帮不到大家,这样的我……没人需要吧。”
“碧翠丝让我来找你,说只有你能帮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就连诉说也染上了惶恐不安。
“帮帮我吧,奥托。在这件事上,只有你可以帮我。我只有你可以依赖了。”
【我只有你可以依赖了。】
“菜月先生……!”
那是个温暖的拥抱。
白发的少年轻轻抱住他,像那些过往主动将额头撞入他掌心的小动物一样,寻求安心一般,将头埋入了他的颈窝。通过肢体接触直白彰显的感情,令奥托还未说出口的话凝在了喉管里。
并且再也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天际浮出一星白光,但那不是流星,更不是月辉。
剧痛从后脑袭来,痛楚也只是一瞬,很快便再没了感知。
身上血污更重一分的少年带着奇异的、似乎绝不可能出现在【菜月昴】脸上的表情,逆着从破了个洞的窗户里挤进来的月光,轻轻对着奥托投以微笑。
——这就是名为奥托.苏文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见的景象。
2、
“嘿咻——”
只手扒拉住窗沿,随后,蝎子辫在空中甩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少女身形矫健地翻了进来,第一时间就拍着胸脯开始了自夸:“怎么样师傅,说了不会打中你,就绝对不会出现意外呦!这可是独自一人在沙漠里用四百年日复一日磨炼出来的技巧,真的超孤独,超孤独的!”
说话的同时,夏乌拉右手搭在左手掌中,做出一个射击的动作。
也就是刚刚,她在远处用这一击,夺去了奥托的生命。
“这位就是师傅的本命先生吗?”轻巧地跳过来,夏乌拉将双手背在身后:“不过要看书的话,师傅你也跑的太远了吧?”
明明在塔里的时候,近处就有那么多选项的。
她指的是被昴设计困在普雷阿迪斯监视塔的爱蜜莉雅众人。
虽然夏乌拉也不是很能明白为什么师傅一觉醒来就变了种态度,但那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师傅就是师傅,师傅走的时候还带上了自己,这对夏乌拉来说,已经是如做梦一般的幸福了。
至于两人来到这里的目的,则是为了这具尸体的死者之书。
“她们已经对我没有意义了。”指着自己的头,昴给出了这个答案。
那些记忆已经存在于脑海里,再来一次毫无意义。况且,这也有利于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太激烈剑圣会站在他的对面。本来就不好对付,站在敌对面就更不好杀了,这是从上一次死亡就确认的事。
如今他只差这最后一块拼图,未知的诱惑力远大于已知。为了猎获这颗从未得到的红宝石,昴可以放弃其它已拥有过的,除了奥托。
唯独奥托。
奥托对于【菜月.昴】的认知太新奇了。许多人都把【菜月.昴】当英雄,当救星。只有奥托,只有奥托。在他眼里,【菜月.昴】是个与被【菜月.昴】拯救过的、以及需要被救助的人没什么区别的存在,甚至还要更脆弱。
奥托。他,想要拯救英雄。
太新奇了。
新奇到就算是重来一次也一定要再次拥有的程度。
“唔……那我们现在是回去吗师傅?”回到普雷阿迪斯监视塔去,阅读死者之书。
“不。”昴露出一个笑,“我们要去找英雄——帮忙。”
从那些记忆中不难得知,这位英雄同样乐于助人。既然如此……拜托了,也帮帮我吧?
回应着所有人期待的你,也回应一下我吧?
“英雄?”
“雷德的后裔,莱茵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命令夏乌拉扛起名为奥托的尸身,昴突然转过头,对她说:“还记得我们出塔后,在沙漠里的约定吗?”
“当~然!师傅的每一句话,我都有好好收藏在心!”夏乌拉一脸骄傲。
“喂喂…不管怎么说收藏什么的也太超过了吧……”不论何时,对于夏乌拉这份直白的感情,昴的回应总是叹气居多。
如果一定要描述的话,那大概能被称为无可奈何。
“啊嘞,又超过师傅你的纯情限度了吗,可这是我最真挚的爱哎——”
“是是是我知道了——”昴躲开她虎扑一般的拥抱:“所以,还记得约定吗?”
“那当然!”学着昴当时的语气,夏乌拉甚至还学了他的表情:【你把莱因哈鲁特杀了,然后我杀死你。在最后把不是『ナツキ スバル』的我,杀死给你看】,是这样吧师傅,分毫不差哦!”
“所以,我们需要去找那位英雄。”
为了大家能被拯救,为了自己能得到救赎。
昴最后看了那已经生机全无的绿色衣服一眼:“那可不是用单纯的武力就能杀死的存在,所以得用一些别的办法,只是——”
他看向身前的蝎子辫少女,上一次——不出意外这一次也是——的依靠对象,轻轻吐出上一次的结局。
“或许会死。”
“不重要啦,师傅要杀谁我就杀谁,就这么简单。”依旧是夏乌拉式的回答,“至于死掉什么的……”
在普雷阿迪斯监视塔那四百多年里,夏乌拉对每一个明天都满怀希望。
她记得,她一直记得,师傅曾给她讲过的一个关于瓶中妖怪的故事。第一个百年过去了,夏乌拉希望师傅回来;第二个百年过去了,夏乌拉希望师傅回来;一直到第三个百年,第四个百年——瓶中的妖怪仍在期待自己能被打开,被那个人打开。
愿望是“想见你”。
一直都是想见你。
如果如今每一天都是做梦一般的幸福的话,在梦醒之前死掉,也是一种幸福吧?所以死掉什么的……不重要。那一切都不重要。
“如果师傅最后看我书的时候会哭就好啦……至于其他的都无所谓吧。”
永远是这样,坚定到不会有第二个答案的语气与说法。没有一丝杂质的爱像涌泉一样喷薄,带着仿佛明天就要断流一般的决绝,于是每一天都过得仿佛末日前的最后一天。
竭尽全力地诉说着爱。
可带给她希望与等待的不是身为『伪物』的自己,能被那份爱意浇灌的对象也不是自己。正因为这样,自己才要拼了命的,将【菜月.昴】带回来。
“夏乌拉。”
“嗯?师傅我在哦。”
昴望着她。
如果可以的话,我绝对要拯救你。
这样的帅气的话,果然自己也很想说一次。只是它像块麦芽糖一样融化了,把嗓子堵了个结结实实。
那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自己不是那个【菜月.昴】。
最终,他也只是伸出了手。
“一起走吧。”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