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花》觅杳

8、庆幸（花见视角） 后来的

　　后来的每一次相遇，花见都在数。栖华坐在吧台前面的次数越来越多，话也越来越多。虽然他的话在别人听来仍然很少，但花见知道他在一点一点地放松，像一朵闭了很久的花，正在慢慢地、一片一片地打开自己的花瓣。
　　花见没有催他。花妖不像蝴蝶那样急，蝴蝶的寿命短，一生都在赶时间——赶着破茧，赶着寻花，赶着在冬天来之前做完所有的事。花妖不一样，花妖的时间是慢的。一朵花可以开很久，可以等很久，可以在一个地方站很久，等一只蝴蝶终于决定落下来。
　　他可以等。
　　但有时候他也会着急。比如栖华坐在吧台前面低头喝东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小小的阴影。比如栖华走的时候说“明天再来”，语气平平的，但花见看见他出门之后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几分。比如那天晚上栖华终于问出“你是不是妖”，他承认了之后，栖华的表情像一只终于卸下了重壳的昆虫，轻得仿佛随时都会飘起来。
　　花见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终于不跑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说出来就重了。他只需要在栖华低头看杯子的时候，把新调好的饮料推到他面前，说一句“今天试试这个”；只需要在栖华熬夜失眠的第二天，递给他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说“昨晚没睡好吧”；只需要在栖华沉默的时候坐在他旁边，什么也不说，只是让那个味道安静地陪着他。
　　而栖华不知道的是，花见每天开店之前，都会在吧台上放七枝新鲜的花。不是用来装饰的，是用来给那只蝴蝶闻的。他知道栖华会来，知道他来了会坐同一个位置，知道他坐下来的时候会先低头看一眼吧台上有没有花。如果有，栖华的眼睛会亮一下。
　　真可爱。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个蓄谋已久的猎人，在必经之路上放了一串会发光的饵。但他又在想，也许不是他在捕猎蝴蝶，是蝴蝶自己选了他的花。
　　毕竟蝴蝶生来就有追寻花的本能。
　　而他是花。
　　他这辈子第一次庆幸自己是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