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花》觅杳

6、缱绻 第二次

　　第二次去的时候，栖华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推开门的瞬间，花见正好调完一杯酒，抬起头，隔着半个房间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短，像风拂过水面，栖华躲进卡座里，心跳声大到觉得对面的人肯定能听见。
　　第三次去的时候，他坐在吧台旁边了。
　　他说那是巧合。吧台只剩一个空位，其他桌子都坐满了，他只是不想站着。他坐下来的时候花见正在调一杯蓝色的酒，修长的手指捏着雪克壶的边沿，摇晃的动作不急不缓，像在跳一支舞。花见把调好的酒倒进杯子里，推到一个客人面前，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栖华。
　　“今天想喝什么？”他问，语气和第一次一样，温暖而随意。
　　“你上次给我的那种，”栖华说，“粉红色的那个。”
　　花见的笑深了一些，像是得到了一个预期的答案。“好。”
　　他转身拿了几个瓶子和一只杯子，开始调那杯粉红色的饮料。栖华坐在吧台后面，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排细小的影子，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瓶子的姿势有一种天生的优雅。
　　栖华移开了视线。他觉得自己看得太久了，久到快要被发现了。
　　花见把调好的饮料推到他面前。一样的粉红色，一样的薄荷叶，像上一次的复刻。栖华端起来喝了一口，一样的味道。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花见正撑在吧台上，微微侧着头看他。
　　“好喝吗？”
　　“嗯。”
　　“那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吗？”
　　栖华摇了摇头。
　　花见笑了笑，说：“叫‘缱绻’。”
　　栖华握着杯子的手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花见的眼睛。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柔和的光，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也早就准备好了一个答案。
　　“你给每一杯酒都起名字？”栖华问。
　　“不一定。”花见说，“有的有，有的没有。”
　　“这一杯为什么有？”
　　花见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吧台上方的暖黄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薄薄的光墙。花见的手指在吧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因为它让我记住了一个人。”
　　栖华看着花见放大了的脸，一动不敢动，像被蝴蝶针钉住的标本。
　　“……你记得我？”
　　花见直起身，笑了笑，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轻松随意：“记得啊。你那天站在吧台前面，看着酒单发了三分钟的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然后你点了一杯‘缱绻’，喝了一半，走了。”
　　“那杯是你送我的——”
　　“有什么区别？”花见拿起手里的毛巾擦了擦吧台，状似随意地补了一句，“我只记得你喝第一口的时候，表情像一只蝴蝶找到了花。”
　　栖华的脸彻底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喝那杯酒，其实他已经尝不出味道了。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你喝第一口的时候，表情像一只蝴蝶找到了花。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不敢知道。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花见在吧台后面说了一句：“下次来，我教你调酒。”
　　栖华没有回答。他推开门，晚风灌进来，带着街道上汽车尾气和晚饭油烟的味道，浑浊、熟悉、普通。和那个味道比起来，整个世界都像蒙了一层灰。他走回家，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四个字：下次来，下次来，下次来。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蜷成一团，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那个叫花见的人，让他十八年来平静如水的湖面，忽然起了很多很多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