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花》觅杳

5、吸引 栖华没

　　栖华没有再去那家酒吧。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他怕自己一进去就会暴露什么——暴露他被那个味道勾得夜不能寐，暴露他每天睡前都要回想一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暴露他在网上查了一整晚“妖类气息吸引”结果什么都没查到。他把那种感觉叫作“没来由的异常”，告诉自己过几天就会消退。
　　但没消退。它像一根细长的藤蔓，从那天晚上开始在他身体里生长，白天藏得很好，天一黑就冒出来，缠着他的胃、他的心口、他的喉咙，让他坐立不安。他觉得渴，但喝什么都不能解渴。他打开窗户通风，风灌进来，但少了那个味道，风只是风。
　　他开始失眠。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数羊，数到几百只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会冒出那杯粉红色的饮料，那双含笑的眼睛，和那句“记住了”。他把被子蒙在头上，蜷成一团，像一只不愿意破茧的蛹。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是班长在群里发消息：“今晚还去那家酒吧喝酒，老地方，来不来？”
　　群里一片“来来来”“冲冲冲”“今晚不醉不归”。栖华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他想打“不去”，但手指不听话，它打了另一个字。
　　“去。”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闭着眼睛骂了自己三遍没出息。没用。他照样在傍晚的时候换了衣服出了门，走到那条街的尽头时，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
　　推开门的时候，栀子花和橙花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那个味道——但和那个味道同出一源，像是同一条河分出的两条支流。栖华站在门口，眼睛自动搜寻吧台的方向。花见在那里，正在擦一只杯子，侧脸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花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他们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对上了视线。花见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但栖华看见了。他看见花见放下杯子，朝他这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栖华的耳朵又开始烫了。他低着头快步走到卡座里坐下，把自己埋在沙发的阴影里，假装在翻手机，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同学们陆续来了，点酒的点酒，聊天的聊天。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栖华被迫参与了两轮，敷衍过去了。他始终没有再看吧台的方向，但他的身体在感知——他能感觉到那个味道的距离，能感觉到那个人在不在那里，甚至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他。
　　花见在看他。不远不近的目光，像一片落在肩上的花瓣，轻得不会让他觉得被冒犯，但会知道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