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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礼 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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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华后来花了很多天在想一件事——花见给他看了自己的本体,他应该拿什么回礼?
他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他不是花妖,没有那些温柔细腻的香气和慢慢绽放的耐心。他的本体是海伦闪蝶,在南美洲的热带雨林里才常见,翅膀张开的时候有巴掌那么大,翅面泛着蓝绿色的金属光泽,像一片被打磨过的宝石。好看是好看的,但他不知道这种东西在一个花妖面前展示出来,会不会显得太……突然。
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翻着那本《花的语言》,书页之间夹着的花瓣已经干透了,变成薄薄的、半透明的标本。他盯着那些花瓣看了一会儿,忽然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出了门。
他到酒吧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一些,客人还不多。花见正在吧台后面给一排杯子擦水渍,白金色的卷发松松地垂在肩侧,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晕。听见门铃响,他抬起头,看见是栖华,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这么早。"
"嗯。"栖华走过去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看着花见。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短袖,领口微微敞开,颈侧那一片在灯光下隐约能看见一层极淡的、像虹彩一样的东西——不是鳞片,只是鳞片反射的光。他自己没注意到,但花见看见了。
花见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撑在吧台上,微微倾身看着栖华。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他说。
栖华的耳朵红了一点。"哪里不一样?"
"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栖华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吧台的木纹,手指在边缘无意识地划了两下,然后抬起头,对上花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那天给我看了你的本体。"他说。
"嗯。"
"我……想给你看我的。"
花见眨了眨眼。然后他慢慢直起身,把手里的毛巾放下,绕到吧台外面。他走到栖华面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侧过身面对着他。这个距离比吧台内侧要近得多,近到栖华能清晰地看见花见睫毛的颜色——比他头发深一些,像浅金色的细线。
"你想在这里看?"花见问,声音放低了一些,"还是去后面?"
栖华想了想,然后看了看周围。酒吧里还有两三桌客人,都离得不近,各自在聊天喝酒,没有人在看他们这边。但他还是觉得……不够。他想要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后面。"他说。
花见站起来,朝他伸出一只手。栖华看着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在灯光下泛着玉一样的光泽。他犹豫了半秒,然后把自已的手放进了花见的手心里。花见的手指合拢,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很轻,轻到他随时可以抽回去。但他没有。
花见带着他穿过吧台旁边的小门,走进了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门,推开之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像是休息室,有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朵盛开的山茶花,花瓣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粉白色的,像是快要从画框里溢出来了。
"这里隔音好一些。"花见说。他没有松开栖华的手,只是把他带到了房间中央,退开了半步的距离,然后看着他,像是在说:可以了,我准备好了。
栖华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找那个开关。他很少显形,上一次显形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他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安静,需要确认花见正在看着他。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温暖而专注,像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安心。
然后他松开了开关。
最先变化的是他颈侧的皮肤。一层极薄极薄的、泛着蓝绿色虹彩的鳞片像水波一样从锁骨开始向上蔓延,沿着下颌线一直延伸到耳后。紧接着是他的后背——有什么东西在衣服下面轻轻撑开,先是一道细小的裂口,然后是一双巨大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翅膀从衣料下无声地铺展开来。
海伦闪蝶的翅膀。正面是沉静的蓝绿色,像深海的颜色被揉碎了镀在翅面上;在灯光下转动角度的时候,翅面上的鳞粉会反射出一层流动的虹彩——从孔雀蓝到祖母绿,再到淡淡的紫色。翅尖的边缘有一道窄窄的黑色镶边,像画家在完成一幅画之后最后勾的那一笔。翅膀完全展开的时候,边缘微微卷曲,像两片被风拂过的叶子。
他垂着翅膀站在那里,墨色的头发被翅膀带起的微风轻轻拂动,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花见微微放大的瞳孔。
"……好了。"他说,声音有些紧,"这就是我。"
花见没有说话。
栖华的心往下沉了沉。他以为花见会说什么——说"好看"、"漂亮"、"原来你长这样"——但花见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一直看着,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里面有光在流转,像黄昏时分被最后一缕阳光照透的蜂蜜。栖华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想把翅膀收回去,想离开这个房间,想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他动不了,因为花见正在用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看着他——温柔、专注,里面满满当当的,像一整座花园的花都在同一时刻开了。
然后花见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他左边的翅膀尖。
栖华整个人僵住了。
蝴蝶的翅膀对触觉非常敏感——比手指、比脸颊、比任何裸露的皮肤都要敏感。花见的指尖碰上去的时候,那股温热的感觉像一道电流,从翅尖沿着翅脉蔓延到全身,让他的脊椎都轻轻颤了一下。
"好软。"花见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的指尖沿着翅脉的边缘滑过去,极轻极轻的,像在抚摸一片他怕碰碎的花瓣。"我以前没见过蝴蝶翅膀是这种颜色的。像……像会发光的海。"
栖华的耳朵已经红透了,连带着颈侧的鳞片都泛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他想说"你别摸了",但这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因为花见的指尖太轻了,轻到他舍不得开口打断。
花见收回手,走到他面前,微微低下头看着他。白金色的卷发从肩侧滑落下来,有几缕扫过栖华的肩膀。他的眼睛很近很近,近到栖华能看见他琥珀色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脸——还有自己身后那两片正在微微颤动的、蓝绿色的翅膀。
"栖华。"花见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嗯。"
"你好漂亮。"
栖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只记得花见说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脑子完全空白了。他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翅膀都忘了收回去。直到花见笑了——很轻的、带着一点点心疼的笑——然后伸出手,帮他把翅膀轻轻拢了回去,像帮一只飞累了的蝴蝶合上翅膀。
"回去路上小心。"花见说。
栖华点了点头,然后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