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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有人替她签了字 孟绮核验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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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既川把两份文件带回办公室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助理许沉还没走,正在电脑前核对档案调阅记录。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程总,查到了。电子档案上个月被调阅过两次,一次是我们法务,一次是远衡那边的人。”
“远衡谁调的?”
“财务档案管理员,姓邵。不过她说是接到公司内部通知,配合嘉衡做历史项目资料移交。”
程既川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原件呢?”
“原件一直在我们这里。周会计刚才也确认了,当年三方结算文件一式三份,我们留了一份,远衡留了一份,孟小姐那份原本应该交给她,但现在找不到签收记录。”
“律师收到的扫描件是谁发的?”
许沉把电脑转过来:“从邮件链看,是远衡那边先发给我们法务,法务又转给了律师。邮件里说这是他们保存的完整签署版本。”
程既川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也就是说,我们自己的原件写着四月十九日,没有指印。远衡发来的版本写着四月十六日,有指印。”
“对。”
“他们解释了吗?”
“还没有。我下午联系了远衡的档案管理员,对方说需要向领导汇报。”
程既川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他这两天睡得很少。事情查到这里,已经不能再简单归结为日期录入错误。两份文件的签字页不同,至少说明有一份不能直接作为可靠的签署依据。至于是哪一份出了问题,谁动过,什么时候动的,都还没有结论。
“先把原件保管好,别再拿出去传阅。明天让律师安排核验,必要的话做笔迹和指印鉴定。”程既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把两份版本都发给孟绮,说明来源,不要只给她结论。”
许沉应下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程总,还有件事。”
“说。”
“远衡那边今天有人问,您是不是准备追究当年的付款责任。”
程既川抬头。
“谁问的?”
“他们财务负责人。”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们只是核实历史文件。”
程既川点头:“以后这种话不用替我回答。让他们找律师。”
许沉出去以后,程既川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打开手机。
孟绮的微信头像还在列表里。
他看着那个头像,忽然想起五年前她生日那天发来的照片。橘红色的裙子,海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发消息问他,程老板,我二十四岁了,你有什么表示?
他回了句,已经安排了。
她说,你这人真没情趣。
当时他觉得她可爱,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她撇嘴的样子。如今再想起那句“已经安排了”,程既川自己都觉得刺耳。
他把手机放下,没有联系她。
这次律师会把事情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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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绮第二天上午收到邮件,正在美容院做头发。
发型师刚给她抹上染膏,她只能歪着头,一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翻附件。看到第二份文件时,她直接坐直了。
“孟小姐,别动。”发型师赶紧扶住她的肩膀,“染膏要蹭衣服上了。”
“等一下。”
她把两张签字页放大,来回看了几遍。
一份日期是四月十六日,一份是四月十九日。前者有指印,后者没有。签名乍看很像,但仔细比较,最后一个字的收笔位置不太一样。
律师在邮件里写得很谨慎:两份文件来源不同,真实性及形成过程尚待核验,暂不建议任何一方据此作出确定判断。
孟绮看完,给谢忱发了消息。
文件有两个版本。
谢忱正在开车,过了二十分钟才回复。
看到了吗?
看到了。一个有手印,一个没有。
你怎么想?
孟绮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
我想找个律师。
谢忱很快回复:
应该找。找你自己的,别用程既川那边的。
孟绮笑了一下。
我又不傻。
谢忱回了个表情。
她放下手机,继续做头发。发型师问她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事,她说没有,家里有点麻烦。对方识趣地没再问,只说今天给她把颜色调深一点,显得气色好。
孟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五年前她收了一笔钱,买了辆车。五年后,为了弄清这笔钱,她竟然要去找律师、查银行、翻旧照片,还得考虑是不是有人替她签了字。
她以前最讨厌处理这种事。
但这回她不想再让别人替她处理。
下午,她约见了一位姓何的律师。
何律师四十岁上下,说话不快,听完事情经过以后,先问了几个问题:八十万有没有书面赠与约定,孟绮是否知道付款方是远衡置业,是否曾授权他人代签,后来有没有收到过三方结算文件。
孟绮一一回答。
“我不知道付款方是公司。没有授权别人签字,也没收到过那份文件。”
何律师点头,翻看两份扫描件。
“目前最重要的是确认文件真实性。日期不一致、指印有无不同,都是需要核实的地方。但仅凭扫描件,还不能判断有人伪造。”
“如果真是别人替我签的呢?”
“要看签署行为的具体性质,以及有没有授权或事后追认。你可以先正式提出异议,要求保全原件和相关电子记录。至于是否需要鉴定、采取进一步法律措施,等证据核实后再决定。”
孟绮想了想:“那笔八十万会不会要我还?”
“现在没有足够信息下结论。如果确实属于程先生对你的赠与,需要区分赠与行为与付款安排。远衡公司直接付款是否有合法、有效的结算依据,是另一层问题。不能因为文件有争议,就直接认定你必须返还。”
“那我跟谢忱的公司呢?”
何律师抬头:“你借给他的十二万,有协议和实际转账记录?”
“有。”
“资金用途清楚?”
“清楚。”
“那就把这笔借款和五年前的转账分别处理。有人试图把它们联系起来,不代表法律上就存在关联。”
孟绮听到这里,终于松了口气。
何律师看她一眼,又说:“不过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在公开场合讨论这些文件,也不要直接跟可能涉及的人争论真假。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把证据固定下来。”
孟绮点头。
“明白。”
离开律所时,已经快六点。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手机上的一堆文件,忽然有点想给谢忱打电话。
拨出去以后,谢忱很快接了。
“结束了?”
“嗯。”
“怎么样?”
“律师说先别乱猜,等核实。”
谢忱笑了一声:“跟我说的一样。”
“你还挺得意。”
“没有。”
“你在哪儿?”
“工作室。”
“还不下班?”
“马上。”
孟绮想了想:“那我过去找你。”
“好。”
挂断电话以后,她在电梯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
新染的头发颜色很漂亮。
她忽然觉得,今天也不算全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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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忱的工作室这几天忙得厉害。
嘉衡的复核虽然暂时没有把他们排除出候选名单,但最终采购结果还没出来,其他项目又接连进入交付阶段。高远带着两个人去现场处理空调机组的问题,邱晨留在办公室整理合同,谢忱则忙着跟设备供应商核对交期。
孟绮进门时,他正蹲在一台拆开的控制柜旁边,拿着万用表测线路。
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谢忱抬头看见她,笑了一下:“来了?”
“嗯。”
“等我五分钟。”
孟绮点头,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工作室里有股淡淡的塑料和金属味,桌上放着几杯喝了一半的咖啡。邱晨见她来了,赶紧把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资料往旁边收。
“孟姐,喝水吗?”
“不用,你忙。”
“那吃点东西?”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包饼干。
孟绮看着那包饼干,忍不住笑:“你们公司现在靠这个续命?”
邱晨有点不好意思:“最近忙。”
“那我晚上请你们吃饭。”
“真的?”
“真的。”
邱晨眼睛一亮,转头就喊:“谢总,孟姐说请吃饭!”
谢忱头也没抬:“你先把下午那份合同弄完。”
邱晨立刻闭嘴。
孟绮笑得不行。
等谢忱把控制柜合上,洗了手出来,孟绮已经给附近一家餐厅打电话订好了位置。
“高远他们呢?”
“还在现场。”
“叫回来一起吃。”
“可能要晚点。”
“没关系,等他们。”
谢忱看着她,忽然问:“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
“律师那边没事?”
“有事也得慢慢处理。”
谢忱笑了一下。
孟绮走过去,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有吗?”
“有。”
“忙的。”
“那今晚多吃点。”
谢忱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
邱晨在旁边假装没看见,低头敲键盘敲得飞快。
孟绮笑着推开谢忱。
“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我又没干什么。”
“邱晨还在呢。”
谢忱回头看了一眼。
邱晨立刻举手:“我什么都没看见。”
三个人都笑了。
⸻
晚饭吃到一半,高远才从现场赶过来。
他身上还穿着工作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坐下就先喝了半杯水。
“今天真是服了。”
谢忱问:“怎么了?”
“那个物业经理非说我们上次换的阀门有问题,结果拆开一看,是他们自己把控制参数改了。”
邱晨忍不住笑:“又改?”
“对。上次说不能自动启停,这次说启停太频繁。我们过去一看,设定温差被人改得只剩零点五度。”
谢忱皱眉:“谁改的?”
“不知道。物业说没人动过。”
“把现场记录留好。”
“留了。”
高远夹了一大块肉,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嘉衡那边今天有消息吗?”
“没有。”
“那启盛呢?”
谢忱看了他一眼。
“没再联系。”
孟绮抬头:“启盛?”
高远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看向谢忱。
谢忱倒没隐瞒,把陈峥上门的事简单说了。
孟绮听完,筷子慢慢放下。
“他拿着举报材料来找你?”
“嗯。”
“还说我的八十万有问题?”
“说了。”
孟绮看着他。
“你怎么没告诉我?”
“本来打算等你这边文件核实了再说。”
“谢忱。”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已经够烦了,所以有些事能不说就不说?”
谢忱停了一下。
“有一点。”
孟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跟程既川还真有一点像。”
桌上瞬间安静。
高远低头喝水,邱晨装作认真研究菜单。
谢忱看着孟绮,没说话。
孟绮也意识到这句话说得不太合适,停了几秒,才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谢忱把筷子放下。
“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以后涉及你的信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孟绮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谢忱会这么认真。
“我也不是要你什么都汇报。”
“我知道。”
“就是有人拿我的事威胁你,我总得知道。”
“嗯。”
高远见气氛缓和了,赶紧插话:“其实那天谢忱处理得挺好。陈峥想拿举报材料跟我们谈设备合作,他直接拒绝了。”
孟绮转头:“设备合作?”
高远点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孟绮听完,忽然皱眉。
“等等。”
谢忱看她。
“怎么了?”
“他带来的那份举报材料,是完整的吗?”
“不是。只有摘要。”
“上面有我的名字?”
“有。”
“八十万也写了?”
“写了。”
孟绮想了想。
“那他怎么知道我跟程既川五年前的转账?”
谢忱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高远皱眉:“举报材料里不是有吗?”
“可举报材料是谁写的?”
桌上安静下来。
孟绮继续道:“如果是启盛的人写的,他们怎么知道这笔钱?如果不是,他们又从哪儿拿到材料?”
谢忱想了想。
“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参与了举报,要么有人把材料给了他们。”
“那份付款指令的扫描件,会不会也是同一个人弄的?”
谢忱没有回答。
他想起陈峥那天说话的语气。
对方显然知道那八十万存在争议,却并不急着解释,只想拿它当筹码。
孟绮看着他,忽然说:“我觉得这事得告诉嘉衡。”
谢忱点头。
“明天我整理一份书面情况说明。”
“把陈峥来访的时间、他说的话,还有那份报价单都写进去。”
“嗯。”
高远在旁边听着,忽然笑了一下。
“孟姐,你要不要来我们公司当合规顾问?”
孟绮白他一眼。
“我收费很贵的。”
“多贵?”
“你们谢总请不起。”
谢忱笑了。
“那怎么办?”
孟绮看着他,故意说:“以身抵债吧。”
邱晨差点把水喷出来。
高远笑得直拍桌子。
谢忱低头喝了口水,耳朵又红了。
⸻
第二天上午,谢忱向嘉衡合规部提交了关于启盛人员来访的情况说明。
许经理收到以后,打电话跟他核实了几个细节,尤其问到陈峥是否明确提出以设备合作换取不继续传播举报材料。
谢忱没有夸大,只把对方当时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直接说要撤回举报,也没有承认举报是他们提交的。但他把设备合作和举报材料放在同一次谈话里,并提到我女朋友五年前的私人转账。”
许经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明白。我们会把这份情况纳入内部核查。”
“还有一件事。”
“您说。”
“那份举报材料涉及我女朋友的私人财务信息。她不是嘉衡员工,也不是我们公司股东。我希望贵方核实相关材料的获取和流转范围,避免继续外传。”
“这个要求我们会记录。”
挂断电话以后,谢忱把通话纪要保存好。
他没有再主动联系启盛。
也没有让高远去打听陈峥。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项目做好。嘉衡最后选不选他们,应该由报价、技术能力和履约记录决定。
至于有人想把孟绮的过去变成他公司的把柄,那是另一回事。
他不会装作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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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孟绮接到了何律师的电话。
“孟小姐,关于那份三方付款指令,我们已经向程先生的律师正式提出核验要求。对方同意安排查看原件。”
“什么时候?”
“下周二。”
“我需要到场吗?”
“可以到场,但建议由律师先核对文件,必要时再安排专业鉴定。”
孟绮想了想。
“我想去。”
何律师没有反对。
“可以。到时候我们一起。”
挂断电话以后,孟绮把时间记进日历。
她原本准备周末跟谢忱去见他父母,结果这几天事情太多,一直没定下来。她看着日历上的空白,忽然觉得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于是给谢忱发消息。
你妈什么时候有空?
谢忱回得很快。
下周末。
那就下周末。
你确定?
确定。
过了几秒,谢忱又发来一条。
她问你有没有忌口。
孟绮笑了。
没有。
她说想做几道家常菜。
好。
还问你喜欢什么水果。
孟绮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玩。
你妈是不是比你还紧张?
谢忱回:
可能。
孟绮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那你告诉她,我不挑食,也不难相处。
谢忱隔了几秒回复。
第二句我不敢保证。
孟绮气得直接打电话过去。
谢忱接起来就在笑。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谢忱,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跟你学的。”
“你等着。”
“等什么?”
“等我见完你妈,再收拾你。”
谢忱笑得更厉害。
挂断电话以后,孟绮心情很好地去挑衣服。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米色连衣裙,又觉得太正式,换成浅蓝色衬衫和长裤。试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穿得简单一点。
毕竟是去见未来婆婆。
她总不能像去参加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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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二,孟绮和何律师如约到了程既川的办公室。
这次见面安排在一间小会议室里,除了他们,还有程既川的律师和一位负责档案管理的工作人员。程既川本人没有出现。
孟绮对此很满意。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扎起来,妆容很淡。坐下以后,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
何律师按照程序核对了文件封存和移交情况,随后开始查看原件。
那份四月十九日的付款指令,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黄,签名处没有指印。另一份四月十六日的版本只有电子扫描件,来源是远衡提供的档案副本。
何律师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好,问:“四月十六日版本的纸质原件目前在哪里?”
对方律师回答:“远衡方面尚未提供。”
“是否确认存在纸质原件?”
“目前不能确认。”
何律师点头,继续问:“四月十九日这份文件的签署过程,有没有经办记录?”
档案工作人员翻了翻资料。
“有一份当年的文件流转登记,但记录比较简单。”
何律师接过来看。
孟绮坐在旁边,低头喝水。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真正到了这里,反而平静下来。她不需要当场证明什么,只需要把能查的查清楚。
过了一会儿,何律师忽然问:“孟小姐,您看一下这个签名。”
孟绮放下水杯。
她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签名确实很像她的字。
但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皱眉。
“这个‘绮’字,我以前不是这么写的。”
何律师抬头。
“哪里不同?”
孟绮指了指最后一笔。
“我以前写这个字的时候,右边最后一笔会往上挑得很明显。后来练过字,才改成现在这种写法。”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她五年前的写法,一个是现在的。
何律师把两张纸放在一起比较,没有立即下结论。
“您能提供五年前其他文件上的签名吗?”
“可以。购车合同、保险单,应该都有。”
“那就先保存,后续交给鉴定机构参考。”
孟绮点头。
会议继续进行。
快结束时,档案工作人员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出去接了几分钟。回来以后,他脸色有点奇怪。
对方律师问:“怎么了?”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
“远衡那边刚回复,说四月十六日版本的纸质原件找不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何律师抬头。
“找不到,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当年档案移交过几次,可能遗失了。”
“那扫描件从何而来?”
“他们还在核实。”
孟绮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把水杯放下,语气很平静。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有人拿着一份找不到原件的文件,说我五年前签过字、按过手印。可我那天不在本地,也不记得签过这份文件。”
对方律师没有回答。
孟绮继续道:“我不急着说谁造假,但至少不能让这份东西继续被人拿去证明我做过什么。”
何律师点头。
“我们会正式提出异议,并要求相关方保全电子档案、邮件记录和文件形成信息。”
会议结束以后,孟绮跟何律师一起离开。
走到电梯口,何律师忽然说:“孟小姐,您刚才提到签名写法变化,这个细节很重要。但正式判断仍然需要结合足够的同期样本和原件条件。”
“我知道。”
“另外,您最好再回忆一下,当年有没有可能授权过其他人代办付款手续。”
孟绮想了想。
“我不记得授权过。”
“那就如实说不记得,不用勉强自己给出确定答案。”
孟绮点头。
电梯到了。
两个人走进去。
孟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一天过得比想象中顺利。
至少她终于能看着那份文件,说一句:我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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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程既川收到了律师发来的会议纪要。
他看完以后,给许沉打了电话。
“远衡那边的电子档案,查到谁最后修改了吗?”
“查到了一个账号。”
“谁的?”
“原来远衡法务部的共享账号。”
“具体操作人呢?”
“还在核实。那个账号有好几个人能用。”
程既川皱眉。
“最后一次修改是什么时候?”
许沉停了一下。
“上个月二十三号。”
程既川抬头看了眼日历。
上个月二十三号。
正是嘉衡开始内部供应商复核的前一周。
他沉默了几秒。
“修改了什么?”
“目前只能看到文件被重新上传,具体内容变化需要比对历史版本。”
“那就比对。”
“好。”
程既川挂断电话,坐在办公室里,忽然想起孟绮今天没有见他。
她来了,查完文件,跟律师一起走了。
从头到尾,没有问他一句。
他看着桌上的会议纪要,忽然觉得这才是她真正离开的样子。
不是吵架,不是摔门,也不是把旧东西还回来。
她现在有自己的律师,有自己的生活,也有一个愿意陪她查资料、吃晚饭的男人。
程既川把文件合上,关了办公室的灯。
⸻
晚上九点,孟绮回到家时,谢忱正在厨房洗碗。
她把包放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谢忱回头。
“回来了?”
“嗯。”
“饿不饿?”
“不饿。”
“文件看得怎么样?”
“挺顺利。”
她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
谢忱听完,点头。
“那就等后续核验。”
“嗯。”
孟绮靠在他背上,忽然说:“谢忱,我今天特别想结婚。”
他手里的碗差点滑下去。
“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今天发现,自己以前真是太懒了。什么事都让别人安排,最后出了问题,还得自己一点点收拾。”
谢忱把碗放好,擦干手,转过身看她。
“所以你想结婚?”
“嗯。”
“这逻辑我没听明白。”
孟绮笑了。
“我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我不用装得特别聪明,也不用装得什么都不在乎。我有事可以跟你商量,没想明白也可以慢慢想。”
谢忱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结婚以后也一样。”
“你确定?”
“确定。”
“那我脾气不好怎么办?”
“吵架。”
“吵完呢?”
“看谁有理。”
孟绮笑得不行。
“你就不能让我一点?”
“能。”
“让多少?”
“看情况。”
“谢忱!”
他笑着把她抱起来,放到厨房旁边的高脚凳上。
孟绮搂住他的脖子,低头亲了他一下。
“那你什么时候求婚?”
谢忱看着她。
“快了。”
“多快?”
“下周末见完我爸妈。”
孟绮愣了一下。
“你都安排好了?”
“还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确定?”
谢忱笑了。
“因为我想好了。”
孟绮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一软。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谢忱。”
“嗯?”
“你可别让我失望。”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尽量。”
孟绮笑着打他。
窗外的夜色很深,厨房里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水槽里最后一只碗已经洗干净,灶台上放着明天早饭要用的鸡蛋和面包。
孟绮坐在高脚凳上,看着谢忱重新打开水龙头,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程既川给她八十万时,她高兴得一整晚没睡着。
现在谢忱什么都没给她。
只是说,下周末见完父母,他会求婚。
她却比那时候更期待。
⸻
第二天上午,嘉衡的采购评审结果终于出来了。
谢忱公司的技术评分排在第二,商务报价略高于第一名,但综合履约记录和现场响应方案后,最终进入了两家候选供应商的短名单。
这意味着他们还没有拿到合同。
但至少保住了继续竞争的资格。
高远看完通知,兴奋得差点把椅子踢翻。
“谢忱!进了!”
谢忱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嗯。”
“你怎么这么淡定?”
“还没定。”
“至少有机会啊!”
“有机会。”
高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庆祝一下?”
谢忱想了想。
“等正式结果出来。”
“你这人真没劲。”
“那你请?”
“算了。”
两个人都笑了。
谢忱把通知转给孟绮。
进短名单了。
孟绮回得很快。
恭喜谢总。
还没拿到合同。
那先恭喜一半。
谢忱笑了一下。
刚准备回复,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您好。”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很客气。
“请问是谢忱先生吗?”
“我是。”
“您好,我是嘉衡项目审计组的工作人员。关于贵公司此前提交的资金材料,我们有一项新的情况需要向您核实。”
谢忱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您说。”
对方停了一下。
“我们发现,您公司去年十一月第一次参与远衡项目询价之前,有一笔二十万元的款项进入过贵公司账户。”
谢忱皱眉。
“二十万?”
“是。”
“哪笔?”
“付款方是远衡置业的一家关联企业。”
谢忱站在原地,想了几秒。
他忽然记起来了。
去年十一月,公司刚成立没多久,确实收到过一笔二十万元的款项。
那是一个老客户提前支付的技术服务预付款。
合同、发票、验收记录都在。
他一直以为对方只是普通的设备管理公司。
现在审计组却告诉他,那家公司属于远衡体系。
谢忱握着手机,慢慢走进会议室。
“请把需要核查的事项正式发到公司邮箱。”他说,“我们会按要求提供合同和履约材料。”
电话那头答应了。
挂断电话以后,谢忱坐下来,打开电脑,找到了那份去年的合同。
客户名称是盛途设备管理有限公司。
合同签订日期,去年十月二十八日。
付款日期,十一月三日。
而他第一次收到远衡项目询价邮件,是十一月十二日。
谢忱看着那三个日期,忽然意识到,这笔二十万很可能才是整件事真正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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