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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原付款人 沈嘉宜替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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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绮把那封说明函看了两遍。
其实没什么内容。泊岸前期的虚假维修费用已经核销,涉及她这套房的部分金额不大,因为原付款主体不是现承租人,所以按流程本应原路退回。程既川那边的公司却主动放弃退款,要求冲抵她之后的物业费用。沈嘉宜以授权联系人身份签了字,只在最后加了一句:此前费用由原账户承担,后续不再保留与该房屋相关的付款权限。
字很利落。
没有一句多余的。
孟绮把纸翻到背面,又翻回来,确认没夹着别的东西。
手机正好响。
司机说已经接到谢忱,二十分钟左右到。
孟绮回了个“好”,再低头看那行“不再保留与该房屋相关的付款权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五年前她搬进这里时,水电费是谁交、物业费什么时候扣,她一概不知道;现在程既川真正退出了,连过去多付的一笔钱都要经过另一个女人的手,干干净净把尾巴剪掉。
她没有生气。
至少第一下没有。
只是觉得这事比程既川直接给她打电话更像程既川。
他大概连解释都懒得解释,或者认为根本没必要。
门锁响时,孟绮还坐在餐桌前。
谢忱收了伞进门,肩头没怎么湿,司机确实把人送到了楼下。他换完鞋,看见桌上摊着文件,顺口问:“还没睡?”
“等你。”
谢忱动作停了一下。
孟绮抬头:“别误会,等车回来。”
“哦。”
“你这个‘哦’最近越来越讨厌。”
“你最近骗物业也越来越熟练。”
孟绮懒得理他,把说明函往旁边推了推。谢忱去厨房倒水,经过时看见“泊岸”两个字,才问:“之前那批维修账?”
“嗯。”
“处理完了?”
“差不多。”
“那挺快。”
“你要不要看?”
谢忱看她:“为什么给我看?”
“你查出来的。”
“后面不是我的事。”
回答一点兴趣都没有。
孟绮看着他喝水,忽然问:“如果有人以前替你付了很多钱,现在人走了,最后又把多出来的一点钱留给你,你收不收?”
谢忱拧瓶盖的动作慢了半拍:“看是什么钱。”
“物业费。”
“那不叫留钱,叫退款。”
“本来该退给他。”
“他不要?”
“嗯。”
“那你要不要?”
“我在问你。”
谢忱想了想:“如果合同和账都清楚,就收。”
“这么痛快?”
“钱本来已经花了,只是结算方式变了。”
孟绮盯着他:“你不是最爱算清楚?”
“清楚不代表什么都不能收。”
“那你之前给我多买个百叶都不肯当礼物。”
“这是一回事?”
“差不多。”
“差很多。”
谢忱拿起桌上的文件,没看正文,只扫了眼金额和处理方式,很快放回去:“这个钱原本已经进了你这套房的维修账,现在确认属于虚假支出,冲回物业账户很正常。谁签字都一样。”
孟绮淡淡道:“签字的是程既川现在那个女人。”
谢忱抬眼。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接提起程既川后面的女人。
“结婚了?”他问。
“还没有。”
“女朋友?”
“应该吧。”
“你不确定?”
“我为什么要确定?”
谢忱没接。
孟绮反而自己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人都走了,还盯着谁给他签字。”
“没有。”
“那你觉得什么?”
“你看起来不喜欢这个名字。”
孟绮低头看说明函。
“也谈不上。”
她和沈嘉宜见过,不止一次。对方很清楚,也很体面,甚至从没摆过胜利者的样子。正因为没有,所以更难讨厌。
真要说有什么,大概是那个女人出现以后,孟绮第一次知道程既川原来不是不会和别人谈正常生活。
他也会看房,会讨论项目,会让另一个人参与他的财务安排。只是那些事以前从来不需要孟绮知道。
“她以前来过家里?”谢忱问。
“来过。”
“吵架了吗?”
“没有。”
“那你们关系挺好。”
孟绮抬头:“谁跟她关系好?”
“没吵。”
“没吵就是关系好?”
“至少不坏。”
“你这个人对关系的要求真低。”
谢忱笑了一下,没继续。
孟绮却突然想起什么:“你女朋友呢?”
“没有。”
“以前的。”
谢忱拧开冰箱找吃的:“问这个干什么?”
“聊天。”
“没什么好聊。”
“谈过几个?”
他从冰箱拿出昨天剩的粥,低头看保质期:“两个。”
孟绮立刻来了精神:“两个?”
“嗯。”
“为什么分?”
“第一个异地,第二个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她想结婚。”
“你不想?”
“当时不想。”
“现在呢?”
谢忱把粥放进微波炉:“现在没想。”
孟绮靠在料理台边:“二十六岁也不小了。”
“你快三十了不也没想。”
“谁说我没想过?”
“那你想嫁谁?”
问得太随便,孟绮反倒被卡了一下。
微波炉嗡嗡响。
她想了半天:“以前没想过具体谁。”
“那就是没想。”
“我只是觉得如果哪天有人让我觉得结婚也不麻烦,可以结。”
“那标准挺高。”
“哪里高?”
“要一个人让结婚都不麻烦。”
孟绮笑出声:“你还挺懂。”
“看过别人结。”
“谁?”
“我姐。”
这是谢忱第一次提家里。
孟绮立刻追问:“你还有姐姐?”
“嗯。”
“多大?”
“三十二。”
“结婚了?”
“离了。”
孟绮一顿。
谢忱把粥端出来,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看过。”
“为什么离?”
“对方家里事太多,她后来不想过了。”
“孩子呢?”
“没有。”
“你姐现在怎么样?”
“挺好。”
“做什么?”
“开店。”
“什么店?”
谢忱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突然对我家这么有兴趣?”
孟绮也觉得自己问多了,立刻收:“随便聊。”
“服装店。”
“在哪?”
“外地。”
“你跟她关系好?”
“还行。”
“爸妈呢?”
“都在老家。”
孟绮还想问,谢忱已经端着粥往餐桌走:“今天额度用完了。”
“问你几句话还限额?”
“你刚才问了十三个。”
“你数了?”
“差不多。”
“神经。”
孟绮嘴上骂,还是跟过去坐下。
谢忱吃粥,她继续看那份说明函。两个人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你和程既川为什么分?”
孟绮抬头。
“你不是额度用完了?”
“交换。”
“我问十三个,你才问一个。”
“那我可以不问。”
“想知道?”
谢忱点头。
孟绮把文件合上:“他要走。”
“去哪?”
“外地。”
“所以分了?”
“差不多。”
“你没想跟?”
“没有。”
“他没让?”
“也没有。”
谢忱沉默两秒:“那挺干脆。”
孟绮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像房屋租约到期?”
“有点。”
“其实差不多。”
她说得轻松,谢忱却没跟着笑。
孟绮以前很喜欢程既川这点。什么都提前安排,结束也提前安排。他不会拖到两个人撕破脸,也不会让她在最狼狈的时候才知道要走。甚至最后还给了足够多的钱,足够她继续过原来的生活。
可现在她忽然想,程既川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问过她。
不是问她跟不跟。
是问她——他走了,她怎么办。
他大概觉得这个问题没意义,因为钱已经准备好了。
“他对你很好?”谢忱问。
孟绮回神:“挺好。”
“那你还生气?”
“谁说我生气?”
“你今晚问了我半天。”
“我只是看见沈嘉宜签字,不习惯。”
“那就不看。”
“钱呢?”
“该收就收。”
“这么简单?”
“本来就简单。”
谢忱吃完最后一口粥,起身洗碗。孟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那如果有一天我替你付了很多钱,你会怎么样?”
水龙头开着。
谢忱回头:“为什么替我付?”
“假设。”
“什么钱?”
“房租、吃饭、车,反正生活上的。”
“我为什么没钱?”
“可能你赚得少。”
“赚得少也能过。”
“如果我想让你过好一点?”
谢忱把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
这次他没有马上回答。
“你现在不就在让我过好一点?”
孟绮愣了。
“车坐过,饭吃过,房租也确实比外面方便。”谢忱说,“这些我没觉得有问题。”
“那再多一点呢?”
“多多少?”
“比如我给你换个工作,换台车,或者——”
“不要。”
拒绝得很快。
孟绮脸色也跟着淡下来:“为什么?”
“我现在没需要。”
“以后呢?”
“以后有需要再说。”
“你怎么知道我给你的不是更好的?”
谢忱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孟绮,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东西更好,人就应该要?”
她没说话。
“不是。”
谢忱语气仍然很平,“有时候东西好不好,跟要不要没关系。”
孟绮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停住。
程既川当年给她的所有东西都很好。
房子好,车好,餐厅好,卡里永远有钱。她要,也要得很自然。
所以她一直以为给就是这样。
给好一点,对方舒服一点,还有什么需要问。
“那你以后别吃我东西。”她忽然说。
谢忱:“?”
“车也别坐。”
“怎么又扯这个?”
“不是说要不要最重要?”
“我说了不需要的时候可以不要,没说需要也要拒绝。”
“你这个标准谁懂?”
“我懂。”
“自私。”
“嗯。”
“你还嗯?”
谢忱笑了:“你今晚怎么这么难哄?”
孟绮脸一沉:“谁要你哄?”
“那就好。”
他擦干手,准备回房。
孟绮坐着没动。
走到门口,谢忱又停下来:“那个物业退款,你收吧。”
“凭什么听你的?”
“你刚才问我的。”
“我现在不想听。”
“那随你。”
门关了。
没几秒,锁舌响了一声。
孟绮对着空气骂了一句。
第二天上午,她还是给何律师回了邮件,同意把那笔退款冲抵物业费。
处理完以后,她把沈嘉宜那封说明函收进文件袋,没有扔。
中午,何律师回电话确认流程,临挂前像顺口一样说:“沈女士那边另外提了一件事。”
孟绮手指停住。
“什么事?”
“程先生此前替这套房预付的一年车位服务费,下个月到期。他们不会续。沈女士问,是否需要把目前长期使用的司机服务商联系方式一并转给您,之后由您自行签约。”
孟绮靠在沙发上:“程既川让她问的?”
“这个我不清楚。”
“他人呢?”
“程先生最近在国外。”
“沈嘉宜也在?”
“她在本市。”
孟绮沉默了一会儿。
“联系方式发我。”
“好。”
电话挂断没多久,一个名片推送过来。
司机服务公司。
还有沈嘉宜让律师转达的一句话:
原有司机月底结束,若孟小姐继续使用,可直接按原服务标准续签,也可自行更换。
没问她要不要见面。
没问她过得怎么样。
甚至没留下私人联系方式。
孟绮看了半天,直接把名片转给谢忱。
你觉得贵吗?
谢忱正在工作,十几分钟后回:
什么?
司机。
他看完报价:
贵。
孟绮:
我以前一直用这个。
那你继续。
你不觉得浪费?
你用得起。
孟绮看着这四个字,突然笑了。
她问:
如果以后我不用,你会想买车吗?
谢忱:
不会。
为什么?
没钱。
孟绮几乎能想象他说这两个字时的脸。
她又问:
我给你买?
这一次,对面很久没回。
孟绮自己先笑起来,正准备说开玩笑,消息进来了。
不要。
后面又补了一句:
但今天晚上如果下雨,车可以来。
孟绮盯着看了几秒。
胸口那点从昨晚留下来的闷,莫名散了一些。
她回:
今天不顺路。
谢忱:
那算了。
孟绮:
但可以接。
谢忱:
那你先问司机。
孟绮笑得倒在沙发上。
这个人烦得要命。
可至少他说不要的时候,是真的不要。
说可以的时候,也是真的可以。
下午四点,司机服务公司来电话确认下月是否续约。
孟绮只犹豫了不到一分钟。
“续。”
“还是原来的服务范围吗?”
“改一下。”
“您说。”
“以后用车的人不止我。”
对面很专业:“需要增加常用乘车人吗?”
孟绮停了停。
“加一个。”
“姓名?”
她看了一眼手机。
“谢忱。”
电话那边敲键盘的声音很轻。
“好的。是否赋予谢先生独立预约权限?”
孟绮本来想说是。
话到嘴边,又停住。
“先不用。”
“好的,那还是由您本人安排。”
“不。”
她想了一下。
“你们发个链接给他,让他自己选要不要开。”
“明白。”
电话挂断。
五分钟后,谢忱发来一个问号。
下面是服务公司邀请他加入常用乘车人的系统截图。
孟绮回:
自己看。
谢忱:
你续了?
嗯。
我不用也行?
行。
用了算谁的钱?
孟绮看着这句话,差点翻白眼。
我的。
谢忱:
那我只在你不用的时候约。
孟绮:
随你。
过了两分钟。
系统提示:
谢忱已接受邀请。
孟绮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笑。
这是他第一次接受一项明显由她付钱、也不是临时顺路的东西。
可决定是他自己点的。
她忽然发现,这个区别居然真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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