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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这笔钱是谁 蒋元仍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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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曼宁把那家公司的名字抄在纸上,写了两遍。
泊岸居住管理有限公司。
第一遍写得太快,“岸”字右边少了一横。她撕掉重写,字迹端正,像公司会议纪要里的标题。
孟绮坐在餐桌另一侧,把那张被揉过的分摊协议重新展开。纸皱得厉害,一人一半四个字被水泡过,只剩下淡灰色的影子。
“你准备去应聘?”她问。
“查公司。”
“网上没有?”
“有。”
“那还查什么?”
“网上有的东西未必是真的。”
孟绮看了眼她摊开的页面。
公司成立四年,注册资本不高,经营范围写得很宽:住房租赁、企业管理、咨询服务、资产运营。页面下方还有几张宣传照片,装修统一的公寓、整洁的公共厨房,年轻人在玻璃窗前喝咖啡。
看起来很像一种不需要真正拥有房子的生活。
“和梁舒月有关系吗?”孟绮问。
“股东里没有她。”
“代持?”
“不知道。”
“她介绍的?”
乔曼宁没有回答。
凌晨那笔转账金额,与领证前被挪走的共同存款来自同一账户。两次收款人相同,备注却不一样。
第一次写的是:项目认购。
第二次写的是:补足款。
“补足什么?”孟绮问。
“所以要查。”
孟绮把纸翻过来,在背面重新写房租。
“你们这种人很有意思。男人和旧情人联系一年,你先查时间;钱少了,先查公司。要是哪天蒋元真死了,你是不是还要先查死亡证明编号?”
乔曼宁关掉网页:“至少不会认错尸体。”
孟绮笑出声。
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宋尧送来的旧账本摆在窗边,没有收,也没有继续翻。程既川转来的钱到账以后,她反而不再频繁看银行余额,像骤然得到了一笔不愿细数的遗产。
乔曼宁起身换衣服。
“去哪?”
“公司注册地址。”
“我陪你。”
“不用。”
“我不是帮你,我想出去吃饭。”
乔曼宁回头:“那你自己去。”
孟绮看了她两秒,又坐回去。
“你这个人不适合被同情。”
“谢谢。”
“不是夸你。”
公司地址在城西一栋旧商务楼里。
电梯门打开时,乔曼宁先看见一排灰色铁门,其中两间贴着出租广告。泊岸的铭牌挂在走廊最里面,下面用透明胶粘着新的办公时间。
门没有锁。
前台只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在对着电脑核对租客退费名单。听见公司名字,她先问乔曼宁是否是租户。
“不是。”
“业主?”
“也不是。”
女孩的神情谨慎起来:“那您找谁?”
“蒋元。”
她说完,女孩明显停了一下。
“您是蒋先生什么人?”
“共同投资人。”
这句话并不完全正确。
钱是共同的,投资却只有蒋元一个人知情。
女孩让她稍等,转身进了里面的办公室。门没有关严,乔曼宁听见她低声说:“蒋先生的家属来了。”
不是投资人。
是家属。
人们替陌生关系分类时,通常比当事人更果断。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出来,自称姓周,是公司负责人。他把乔曼宁请进会议室,先倒了杯水,又问她有没有预约。
“没有。”
“蒋总没和您一起来?”
“他不是你们公司的蒋总。”
周经理笑容没变:“我们内部习惯这么叫。几个投资人都参与项目决策。”
乔曼宁看着他:“他投了多少?”
周经理没有直接回答:“具体金额涉及投资人隐私。”
“钱从我的共同账户转出。”
她把银行流水放到桌上。
周经理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淡了些。他没有碰那张纸,只说:“既然是家庭内部财产问题,最好先和蒋先生沟通。”
“项目现在亏了多少?”
“还没有完成清算,不能叫亏损。”
“凌晨三点要求补足资金,也不算亏损?”
周经理终于端起水杯。
会议室玻璃贴了磨砂膜,外面有人经过,只看得见模糊的人影。一张打印表格从门缝里掉进来,很快又被人捡走。
“是短期流动性问题。”他说。
“公寓租不出去?”
“入住率受了一点影响。”
“受了一点影响,需要投资人卖房补钱?”
周经理抬眼:“卖房是蒋先生个人安排,我们没有要求。”
“你们要求了什么?”
对方沉默片刻,把杯子放下。
“补足劣后资金。”
乔曼宁不熟悉这个词,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投的不是普通份额?”
周经理看着她,像是在判断蒋元究竟告诉了她多少。
“项目最初采用分层结构。部分投资人承担优先资金的回购义务,对应收益也高一些。”
“蒋元签了回购?”
“不是回购合同,是差额补足承诺。”
“有区别?”
“法律性质有区别。”
“付钱的时候有吗?”
周经理没有回答。
乔曼宁翻开手机里的公司资料。
“梁舒月是怎么参与的?”
这次,对方的神情变化更明显。
“梁小姐没有投钱。”
“她介绍蒋元来的?”
“早期一起看过项目。”
“一起?”
“还有其他人。”
“什么时候?”
周经理拉了拉领带:“一年多以前。”
正好是梁舒月与蒋元重新联系的那段时间。
乔曼宁看着他。
“她拿了介绍费吗?”
“没有。”
“股份?”
“也没有。”
“那她为什么带他来?”
“这个您应该问梁小姐。”
周经理显然不打算再说。他起身去取材料,回来时只带了一份项目介绍书,没有认购合同,也没有差额补足承诺。
介绍书印得很漂亮。
二十七套公寓,统一改造,整租后再分租。测算表上的入住率是百分之九十二,年化收益写在醒目的位置。
乔曼宁翻到现金流页面:“现在入住率多少?”
“不到六成。”
“欠租呢?”
“正在处理。”
“为什么项目没按计划退出?”
“市场情况变化。”
“所以要求继续补钱。”
“是为了保全原有投入。”
乔曼宁合上介绍书。
人们劝你继续投入时,总爱说保全,仿佛停手才是导致损失的原因。
她离开公司前,周经理说可以替她联系蒋元。
“不用。”
“蒋先生今天应该会过来。”
乔曼宁脚步停下。
“几点?”
“原本约的十一点。”
墙上的钟是十点四十六分。
她没有走。
蒋元十一点零三分到。
他推开门看见乔曼宁,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点早有预料的疲惫。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银行流水。”
“我说过这笔钱是投资。”
“你说拿去补首付。”
“最开始是。”
“哪一部分最开始?”
蒋元没有回答。
他手里拿着一只深蓝文件袋,比之前送到公寓的那只厚得多。周经理从办公室里出来,看了看两个人。
“蒋总,你们先聊?”
“嗯。”
会议室的门再次关上。
蒋元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即打开。
乔曼宁问:“为什么急着卖房?”
“项目需要补资金。”
“你签了差额补足。”
“对。”
“金额多少?”
蒋元报了一个数字。
比她预计的高。
乔曼宁的手放在膝上,没有动。她昨天还以为那笔钱只是投资亏损,如今才知道,真正可能失去的并不止已经转走的部分。
“你用什么签的?”她问。
“个人名义。”
“婚房呢?”
“没有抵押。”
“所以你准备主动卖掉。”
“卖掉以后能把这边解决,剩下的钱再重新买。”
“重新买?”
“房价最近在降,不一定是坏事。”
乔曼宁看着他。
蒋元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甚至带一点谈方案时的理性。她忽然明白,他已经在脑子里完成过许多遍:卖掉哪套房,补多少钱,等项目退出以后再购置一套更合适的。
所有步骤里,唯独没有她。
“为什么挂得那么低?”
“我需要快。”
“你需要快,所以先替我卖掉一半的房子。”
“房贷主要是我在还。”
“首付有我的钱。”
“你的部分我会补给你。”
“用什么补?”
蒋元抿了下唇。
乔曼宁笑了:“还是卖房的钱。”
“曼宁,我不是要吞你的钱。”
“你只是每次都先用了,再解释。”
蒋元打开文件袋。
里面有认购协议、补足承诺、资金流水和项目月报。材料分了类,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显然不是今天临时整理的。
“我本来准备领证以后告诉你。”他说。
“领证以后?”
“那时项目应该已经退出。”
“如果顺利,我永远不会知道。”
蒋元没有否认。
乔曼宁翻到认购协议。
签署日期是十四个月前。
梁舒月重新联系他的第一个月。
“她介绍的?”
“她朋友参与这个项目。”
“你为什么去?”
“开始只是看看。”
“后来呢?”
“数字不错。”
“所以你拿了共同存款。”
“我想把婚房首付多挣一点回来。”
“我没要求你挣。”
“你没要求,不代表我不需要。”
乔曼宁抬头。
蒋元的眼底有一层很深的倦意。不是被抓住后的心虚,更像忍了很久,终于不必继续装作无所谓。
“婚房从选小区到贷款年限,都是你定的。”他说,“婚宴酒店、桌数、酒、领证时间,也是你定。你每次都说可以商量,可只要我提的方案不够稳妥,你就会把风险一条条列给我看。”
“因为那些风险存在。”
“我知道。”
“那你现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
“你只是在钱和梁舒月那里,都想做一个不用经过我批准的人。”
蒋元沉默。
这一次,沉默本身已经够了。
乔曼宁低头继续翻材料。
第六页后面直接跳到了第八页。
她又翻了一遍。
“第七页呢?”
蒋元的手伸过来,把文件合上。
“附件重复了,没放。”
“什么附件?”
“担保人资料。”
“谁的?”
“和你没关系。”
乔曼宁看着他。
“我们的钱、我们的房子,现在你说和我没关系?”
“那份担保没有动用你的资产。”
“谁签的?”
蒋元把文件袋拉回自己面前。
“现在讨论这个没有意义。”
“为什么没有?”
“因为不会追到那个人。”
“你确定?”
“我会先处理。”
又是这句话。
他会处理。
他替她处理领证时间,处理婚房加名,处理投资亏损,处理梁舒月,也处理所有他认为她没必要知道的部分。
蒋元把资料重新推给她。
“这些你都可以拿走。账户、债务、亏损,我今天全部说清楚。”
“第七页除外。”
蒋元脸色沉下来:“曼宁。”
“你让我相信你,却还留一页不让我看。”
“那不是我的秘密。”
“所以是谁的?”
他没有答。
乔曼宁站起来。
“房子不许卖。”
“资金缺口下周到期。”
“那是你签的。”
“项目最初的钱也有我的一部分。”
“你可以承担你那一部分。”
“我们马上要结婚。”
“所以我的一半自动变成你的?”
蒋元也站起来。
两个人隔着会议桌对视。外面的员工已经开始订午饭,门外传来塑料袋和餐盒碰撞的声音。
一间公司快要撑不住,里面的人仍然会按时吃饭。
一段关系也一样。
“你打算一直这样吗?”蒋元问。
“哪样?”
“每次发现一件事,就搬出去,查完再回来问我下一件。”
“如果你一次说完,我不用查。”
“我现在说。”
“第七页是谁?”
蒋元的下颌绷紧。
“我不能告诉你。”
乔曼宁点了点头。
“那就别说了。”
她拿起自己的包。
走到门口时,蒋元在身后叫住她。
“这笔钱不是给梁舒月的。”
乔曼宁停下,却没有回头。
“我知道。”
“我和她也没有一起做项目。”
“我知道。”
“那你还想怎么样?”
乔曼宁慢慢转过身。
她竟然在蒋元脸上看见一丝委屈。
男人总以为,只要最坏的那一种罪名不成立,剩下的隐瞒便应该得到减刑。
“我现在反而希望这笔钱是给她的。”她说。
蒋元怔住。
“至少那样,事情简单一点。”
她拉开门。
周经理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见两人神情不对,又退了半步。
乔曼宁离开商务楼时,孟绮发来消息。
查到尸体了吗?
她站在路边,回了一句:
没有。查到债。
孟绮很快回复:
比尸体麻烦。尸体不用还钱。
乔曼宁盯着那句话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下午,蒋元没有继续打电话。
傍晚六点,他来到公寓。
这一次没带花、食物,也没有拿乔曼宁留在婚房里的东西。
他把深蓝文件袋放到餐桌上,资料已经重新装订。第七页仍旧缺失,页码却被改过,从第六页直接顺到了第七页,看起来像从未少过什么。
乔曼宁翻了两页,合上。
“我说过,房子不能卖。”
“可以。”
“亏损按出资和责任分开。”
“可以。”
“所有债务书面列清楚。”
“可以。”
蒋元答得很快。
孟绮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没有回避。蒋元看了她一眼,也没让她离开。
他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两本户口簿,放在文件袋旁边。
又取出一张预约确认。
日期是三天后。
乔曼宁看着那张纸。
“什么意思?”
“婚宴已经取消,房子的事也可以停。”蒋元说,“该交代的,我会继续交代。”
“包括缺的那一页?”
他没有正面回答。
“乔曼宁,我们不能一直停在这里。”
“是谁让我们停在这里?”
“我。”
蒋元承认得很干脆。
他把预约确认往她面前推了推。
“所以这次你决定。”
乔曼宁没有碰。
蒋元看着她,声音很低,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求她原谅。
“证领不领,今天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