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情事》照野之外

112、婚后第一天 婚后第一天

　　孟绮结婚后的第一个早晨，是被一通催款电话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谢忱的电话。她睡得正香，听见床头柜上有什么东西震个不停，伸手摸了半天，摸到一只手机，眼睛都没睁就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您好，请问是谢忱先生吗？”
　　“不是。”
　　“那请问谢先生方便接电话吗？”
　　“不方便。”
　　“我们是嘉衡项目的合作供应商，之前有一笔尾款——”
　　孟绮终于睁开眼。
　　她看了一眼屏幕，发现自己拿的是谢忱的手机。再看旁边，床上已经没人了，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您稍等。”
　　她把手机拿到浴室门口，敲了两下。
　　“谢忱，有人找你要钱。”
　　里面的水声停了。
　　“谁？”
　　“不知道，说什么嘉衡尾款。”
　　谢忱拉开一条门缝，头发还滴着水。
　　“你接了？”
　　“我以为是我的手机。”
　　“给我吧。”
　　孟绮把手机递过去，转身准备回床上继续睡，走了两步又停住。
　　“等一下。”
　　谢忱抬头。
　　“怎么了？”
　　“你们公司欠人钱？”
　　谢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孟绮，咱们结婚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你就开始查账了？”
　　“我这是关心家庭财务状况。”
　　“供应商尾款，合同约定验收后结算。客户那边的阶段验收文件昨天才正式走完，我们财务今天安排付款。”
　　“那人怎么一大早打电话？”
　　“估计怕我们拖。”
　　孟绮点点头，没再问。
　　谢忱低头看了看手机，忽然说：“你刚才跟人家说我不方便？”
　　“对啊。”
　　“你怎么知道我不方便？”
　　孟绮看了一眼他还没冲干净的头发。
　　“难道你方便？”
　　谢忱笑了。
　　她转身回卧室，刚钻进被子，谢忱又在外面喊她。
　　“孟绮。”
　　“干什么？”
　　“今天是不是得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孟绮把被子拉到头顶。
　　“下午打。”
　　“现在都十点半了。”
　　“那就晚上打。”
　　谢忱在浴室里笑出了声。
　　他们昨晚回家以后，连婚礼上收到的礼物都没来得及拆。孟绮卸完妆就坐在沙发上不肯动，谢忱替她拿了拖鞋，又把酒店打包回来的甜点放进冰箱。两个人原本说好要一起看那只木盒，结果孟绮洗完澡出来，发现谢忱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
　　她觉得好笑，拿手机拍了一张。
　　照片里新郎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怀里还抱着她换下来的那件大衣。
　　孟绮把照片存进相册，顺手改了备注。
　　已婚男士，睡相一般。
　　早上醒来，她发现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枕头掉在地上，被子被她卷走大半，左脚还搭在谢忱那边。昨天精心做的指甲在睡梦里蹭掉了一颗小钻，她找了半天，最后在枕套里摸出来。
　　孟绮把那颗钻石放到床头柜上，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婚礼前她还担心自己结婚以后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结果结婚第一天，除了手上多枚戒指，家里仍旧乱得跟平时差不多。
　　谢忱洗完澡出来，见她还躺着，便走过去掀开被角。
　　“起来吃饭。”
　　“不吃。”
　　“你昨天晚上就没吃多少。”
　　“我困。”
　　“那你再睡会儿，我去做。”
　　孟绮睁开一只眼。
　　“你做什么？”
　　“煎蛋，烤面包。”
　　“没有鱼吧？”
　　谢忱笑得不行。
　　“没有。”
　　孟绮这才满意，翻了个身继续睡。
　　十一点，她终于爬起来。
　　餐桌上放着两份早餐，鸡蛋煎得很漂亮，面包旁边还有一小碟草莓。谢忱坐在对面看电脑，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
　　“新婚快乐。”
　　孟绮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你怎么现在才说？”
　　“早上没来得及。”
　　她坐下来，拿起叉子。
　　“那我是不是也得说一句？”
　　“随你。”
　　孟绮看着他，忽然认真起来。
　　“谢忱。”
　　“嗯？”
　　“新婚快乐。”
　　谢忱笑了。
　　“谢谢谢太太。”
　　孟绮拿叉子的手停住。
　　她抬头看他。
　　“你再叫一遍。”
　　“谢太太。”
　　孟绮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得肩膀直抖。
　　“怎么这么土？”
　　“不是你让我叫的？”
　　“我没想到这么土。”
　　谢忱也笑。
　　“那以后不叫了。”
　　“别。”
　　孟绮立刻说。
　　谢忱抬眼。
　　她低头切鸡蛋，装作很随意的样子。
　　“偶尔叫一下也行。”
　　谢忱笑得更厉害了。
　　⸻
　　中午十二点，高远带着昨天婚礼上剩下的东西来了。
　　他进门时一脸疲惫，眼下挂着两圈明显的青黑，手里拎着三个纸袋，肩上还扛着一只装饰花架。
　　孟绮开门看见他，差点笑出声。
　　“高远，你昨天晚上没睡？”
　　“睡了。”
　　“睡了几个小时？”
　　“三个。”
　　“你干什么去了？”
　　高远把花架往墙边一靠，长出一口气。
　　“替你们收拾婚礼残局。”
　　孟绮笑着给他倒水。
　　“辛苦了。”
　　高远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
　　“谢忱呢？”
　　“书房。”
　　“叫他出来。”
　　孟绮往里喊了一声。
　　谢忱走出来，看见高远那副样子，也忍不住笑。
　　“你怎么这么憔悴？”
　　高远把一叠单据拍到桌上。
　　“你还有脸问？”
　　谢忱拿起来看。
　　是酒店尾款、花艺结算和一些临时增加的费用。高远昨天帮忙核对到晚上，发现有两项重复收费，跟酒店财务来回确认了好几轮，才把账目理清。
　　“这里少了两千多。”高远指着其中一行，“我让他们重新开单了。”
　　谢忱点头。
　　“辛苦。”
　　“别光嘴上说。”
　　“请你吃饭。”
　　“吃什么？”
　　孟绮在旁边插话：“我请。”
　　高远立刻看向她。
　　“真的？”
　　“真的。”
　　“那我想吃贵的。”
　　“可以。”
　　“特别贵的。”
　　孟绮笑了。
　　“你先把那花架搬出去。”
　　高远低头看了一眼。
　　“这不是你们婚礼上的装饰吗？”
　　“是。”
　　“那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家没地方放。”
　　高远看着她，又看了看谢忱。
　　“你们俩结婚是不是专门折腾我的？”
　　谢忱笑着走过去，把花架接过来。
　　“我送回仓库。”
　　高远终于满意，坐到沙发上。
　　他喝完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昨天那只木盒，你们看了没有？”
　　孟绮抬头。
　　“还没。”
　　高远愣住。
　　“不是吧？谢忱准备了那么久，你们居然没看？”
　　谢忱在旁边笑了一下。
　　“昨天太累了。”
　　高远看着他，忽然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真是……”
　　孟绮立刻来了兴趣。
　　“他准备了多久？”
　　高远张了张嘴。
　　谢忱看了他一眼。
　　高远把话咽回去。
　　“你自己问他。”
　　孟绮眯起眼。
　　“高远，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听谢忱的话？”
　　“我那是怕他扣我年终奖。”
　　谢忱笑了。
　　“公司什么时候给你发过年终奖？”
　　高远愣了一下。
　　随后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孟绮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好玩。
　　她以前不太喜欢参与程既川的工作圈子。那些人说话总带着分寸，见面先称呼，喝酒要看座次，连开玩笑都得掂量轻重。高远却完全不一样，他跟谢忱认识很多年，吵起架来谁也不让谁，偶尔还会为了几十块钱的外卖优惠券争半天。
　　孟绮有时候觉得，他们俩能把公司开起来，简直是个奇迹。
　　高远坐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什么时候去度蜜月？”
　　谢忱说：“下周。”
　　“去几天？”
　　“五天。”
　　“公司怎么办？”
　　“你管。”
　　高远差点把水喷出来。
　　“谢忱，你有没有良心？”
　　谢忱笑了。
　　“我提前跟你说过。”
　　“你说的是三天！”
　　“后来改成五天了。”
　　“谁同意的？”
　　孟绮在旁边举手。
　　“我。”
　　高远看着她，沉默两秒。
　　“行。”
　　他站起来。
　　“我现在就走。”
　　孟绮笑得不行。
　　“别啊，留下吃饭。”
　　“不吃了。”
　　“真不吃？”
　　“吃。”
　　高远重新坐下。
　　谢忱笑得肩膀直抖。
　　⸻
　　下午，高远走后，孟绮终于把那只木盒拿出来。
　　盒子放在书房的柜子上，木纹很浅，边缘打磨得光滑，没有任何昂贵的装饰。孟绮打开时，里面只有两张折起来的纸。
　　她先拿起第一张。
　　是那张购物清单。
　　牛奶、牙膏、拖鞋。还有，不许买难喝的咖啡。
　　孟绮愣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那是她跟谢忱第一次一起旅行时写的。
　　当时他们住的酒店离市区有点远，房间里没有合适的拖鞋，谢忱准备开车去附近超市，问她还要买什么。她随手拿了张便签纸，把需要的东西写下来，最后又加了一句不许买难喝的咖啡。
　　谢忱那天回来，真的买了两杯咖啡。
　　她喝了一口，嫌太苦，谢忱说已经是附近评分最高的一家。
　　孟绮不信，非要自己去买。
　　结果第二天她买回来的更难喝。
　　两个人为这件事笑了很久。
　　她没想到谢忱居然把那张纸留到了现在。
　　孟绮又打开第二张。
　　孟绮欠谢忱一顿饭。
　　下面是她自己写的三个字。
　　已结清。
　　旁边还有一个画得很丑的笑脸。
　　孟绮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
　　“谢忱。”
　　他正在旁边整理昨天带回来的礼物，闻言抬头。
　　“嗯？”
　　“你怎么把这种东西都留着？”
　　谢忱走过来，看了一眼。
　　“顺手。”
　　“你骗人。”
　　“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扔？”
　　谢忱想了想。
　　“觉得挺有意思。”
　　孟绮看着他，忽然有点无奈。
　　“你这人是不是特别爱收破烂？”
　　“也没有。”
　　“那这些算什么？”
　　“纪念品。”
　　她笑了。
　　“什么纪念品？购物清单纪念品？”
　　谢忱也笑。
　　“你不喜欢？”
　　孟绮低头看着那两张纸。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喜欢。”
　　谢忱看着她，没说话。
　　孟绮把纸重新折好，放回盒子里。
　　“以后别乱放。”
　　“嗯？”
　　“放书房柜子里，容易受潮。”
　　谢忱笑了。
　　“那放哪儿？”
　　“我来收。”
　　她把木盒抱进怀里，认真想了想。
　　“放卧室。”
　　谢忱点头。
　　“行。”
　　孟绮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谢忱。”
　　“嗯？”
　　“那张照片呢？”
　　“在另一个袋子里。”
　　“我想挂起来。”
　　“挂哪儿？”
　　孟绮想了想。
　　“客厅。”
　　谢忱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客厅那面墙已经有画了？”
　　“可以换。”
　　“换哪张？”
　　“那张抽象画。”
　　谢忱笑了。
　　“你以前不是特别喜欢？”
　　“现在不喜欢了。”
　　“为什么？”
　　孟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我觉得那张照片更好看。”
　　谢忱没说话。
　　孟绮抱着木盒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
　　“谢忱。”
　　“又怎么了？”
　　“你今天能不能把照片挂上？”
　　“能。”
　　“现在？”
　　“现在。”
　　谢忱笑着去拿工具箱。
　　孟绮站在旁边指挥，嫌他挂得太高，又嫌他挂得太低。两个人折腾了半个小时，终于把照片挂在客厅那面墙上。
　　孟绮退后两步，认真看了看。
　　照片里的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拿着钥匙，阳光落在肩膀上。
　　现在照片挂在真正的客厅里。
　　旁边是谢忱刚买回来的花，餐桌上还放着昨天婚礼带回来的糖盒。
　　孟绮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谢忱。”
　　“嗯？”
　　“你拍得还挺好。”
　　他笑了一下。
　　“方老板说构图一般。”
　　“方老板是谁？”
　　“照相馆老板。”
　　“他说构图一般？”
　　“嗯。”
　　孟绮认真看了看。
　　“确实一般。”
　　谢忱笑得不行。
　　“那你还挂？”
　　“因为人好看。”
　　她说得理直气壮。
　　谢忱看着她，忽然走过去抱住她。
　　孟绮抬头。
　　“干什么？”
　　“没什么。”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就是觉得，挂这儿挺好。”
　　孟绮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轻声说：“谢忱。”
　　“嗯？”
　　“你以后要是想换照片，得先跟我商量。”
　　“好。”
　　“不能自己偷偷换。”
　　“好。”
　　“还有，不许挂你大学时候那些丑照。”
　　谢忱愣了一下。
　　“我大学时候的照片怎么了？”
　　“太丑。”
　　“你又没看过。”
　　“高远给我看过。”
　　谢忱沉默两秒。
　　“高远这人真不能留。”
　　孟绮笑得差点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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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乔曼宁给孟绮打来视频电话。
　　孟绮正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吃葡萄，接起来以后，乔曼宁第一句话就是：“新婚生活怎么样？”
　　孟绮看了眼旁边的谢忱。
　　“挺好。”
　　“具体怎么个好法？”
　　“有人做饭，有人洗碗。”
　　“就这？”
　　“还给我挂照片。”
　　乔曼宁笑了。
　　“孟绮，你现在要求这么低？”
　　“我以前要求很高？”
　　“以前你嫌程既川送的礼物没新意。”
　　孟绮拿葡萄的手停了一下。
　　乔曼宁也意识到自己提了个不太合适的名字，正准备换话题，孟绮却笑了。
　　“那是因为他每次都送差不多的东西。”
　　“也是。”
　　乔曼宁看着她，忽然有点感慨。
　　“你现在看着真挺高兴的。”
　　孟绮低头笑了一下。
　　“嗯。”
　　“谢忱呢？”
　　“旁边。”
　　“让他过来。”
　　孟绮把手机转过去。
　　谢忱正拿着电脑看邮件，听见乔曼宁叫他，抬头打了个招呼。
　　“乔小姐。”
　　乔曼宁立刻皱眉。
　　“还叫乔小姐？”
　　谢忱笑了。
　　“那叫什么？”
　　“叫曼宁姐。”
　　孟绮笑得不行。
　　谢忱从善如流。
　　“曼宁姐。”
　　乔曼宁满意地点头。
　　“行。以后好好对我们孟绮。”
　　谢忱笑着说好。
　　乔曼宁又补一句：“她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孟绮立刻不服。
　　“乔曼宁！”
　　“怎么，我说错了？”
　　“你脾气才不好。”
　　“我至少不会半夜三点给人打电话问口红色号。”
　　谢忱抬头看孟绮。
　　“你还干过这事？”
　　孟绮气得伸手抢手机。
　　“乔曼宁，你闭嘴！”
　　视频那头笑成一片。
　　蒋元的声音也传过来，问她们聊什么这么高兴。
　　乔曼宁转头说：“聊孟绮以前的糗事。”
　　蒋元笑了一声。
　　“那估计聊不完。”
　　孟绮气得差点把葡萄扔出去。
　　“蒋元，你也闭嘴！”
　　谢忱在旁边笑得不行。
　　闹了一阵，乔曼宁才说起正事。
　　“对了，我跟蒋元明天去看公寓。装修差不多了，准备下个月把家具搬进去。”
　　孟绮愣了一下。
　　“这么快？”
　　“嗯。柜子已经装好了，剩下就是软装。”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住？”
　　“还没定。”
　　乔曼宁想了想。
　　“可能偶尔过去住几天。也可能就当个周末休息的地方。”
　　孟绮看着她。
　　“你们现在这样挺好。”
　　乔曼宁笑了。
　　“还行。”
　　“真的？”
　　“真的。”
　　她停了停。
　　“至少现在吵架不用翻十年前的账了。”
　　孟绮笑了。
　　“那进步挺大。”
　　“可不是。”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乔曼宁忽然问：“你们什么时候去度蜜月？”
　　“下周。”
　　“去海边？”
　　“嗯。”
　　“玩几天？”
　　“五天。”
　　乔曼宁点头。
　　“行，回来给我带礼物。”
　　孟绮立刻说：“没有。”
　　“你怎么这么小气？”
　　“刚结完婚，穷。”
　　“谢忱不是有公司？”
　　孟绮笑了。
　　“公司又不是提款机。”
　　乔曼宁愣了一下，随后也笑。
　　“行，谢太太现在还挺有觉悟。”
　　孟绮听见这个称呼，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这么叫。”
　　“怎么，谢忱能叫，我不能叫？”
　　孟绮脸一红。
　　“乔曼宁！”
　　乔曼宁笑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挂断视频以后，孟绮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转头看谢忱。
　　“都怪你。”
　　谢忱抬头。
　　“怪我什么？”
　　“你昨天乱叫。”
　　“我叫你什么了？”
　　“谢太太。”
　　谢忱笑了。
　　“那以后不叫？”
　　孟绮看着他，沉默两秒。
　　“也不是不行。”
　　谢忱笑得肩膀直抖。
　　孟绮伸手打了他一下。
　　“你再笑！”
　　他把电脑放下，伸手抱住她。
　　“好，不笑。”
　　孟绮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忽然说：“谢忱。”
　　“嗯？”
　　“我今天挺高兴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结婚了。”
　　谢忱低头看她。
　　孟绮笑了一下。
　　“虽然今天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
　　谢忱想了想。
　　“那明天想干什么？”
　　“睡懒觉。”
　　“还有呢？”
　　“吃好吃的。”
　　“还有？”
　　孟绮认真想了想。
　　“没有了。”
　　谢忱笑了。
　　“行。”
　　他低头亲了亲她。
　　“那明天就这么过。”
　　孟绮满意地闭上眼。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客厅那张新挂上的照片安安静静地待在墙上，玻璃瓶里的洋桔梗开得正好。餐桌上有两个没洗的杯子，厨房里还留着谢忱刚买回来的水果。
　　孟绮靠在谢忱怀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拿到这套房子的钥匙。
　　那时候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觉得人生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现在这房子里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双拖鞋，一把牙刷，一堆乱七八糟的电脑线，还有一个总是忘记买姜的男人。
　　她以前大概会嫌烦。
　　现在却觉得，挺好。
　　谢忱忽然低头问：“孟绮。”
　　“嗯？”
　　“你是不是睡着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她闭着眼笑了一下。
　　“因为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孟绮伸手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谢忱笑了。
　　“煎蛋？”
　　“不要。”
　　“面包？”
　　“不要。”
　　“那你想吃什么？”
　　孟绮睁开眼，看着他。
　　“想吃你做的酸菜鱼。”
　　谢忱愣住。
　　“你不是嫌我做鱼难吃？”
　　孟绮笑得不行。
　　“所以我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学会。”
　　谢忱看着她，过了两秒，也笑了。
　　“行。”
　　他伸手拿起手机。
　　“我现在就查菜谱。”
　　孟绮笑着按住他的手。
　　“明天再查。”
　　谢忱低头看她。
　　“为什么？”
　　孟绮靠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因为今天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一天。”
　　她笑了一下。
　　“剩下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