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情事》照野之外

110、新郎新娘不在场 婚礼前夕，

　　孟绮结婚前三天，乔曼宁组织了一场饭局，结果新郎新娘一个都没到。
　　事情得从下午四点说起。
　　乔曼宁原本只想叫上高远、林薇和几个相熟的朋友，吃顿饭，把婚礼当天的分工再过一遍。唐策划已经发了最终流程，伴郎伴娘需要提前熟悉走位，林薇负责帮忙照看签到台，另外两位朋友负责接待从外地赶来的宾客。事情不算复杂，大家却一直凑不齐时间，乔曼宁索性订了包厢，准备边吃边说。
　　孟绮本来答应得好好的，临出门时接到礼服店电话，说敬酒服改完了，但腰侧的暗扣位置不太对，最好本人再去试一次。
　　她在电话里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们上次不是说已经改好了吗？”
　　“孟小姐，真的不好意思。我们今天做最后检查，发现坐下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勒。”
　　“我结婚当天总不能一直站着吧？”
　　“所以才想请您再来一趟。”
　　孟绮挂断电话，给乔曼宁发消息。
　　我晚点到。礼服又出问题了。
　　乔曼宁回复：你那件衣服是不是成精了？
　　孟绮：我现在想把它烧了。
　　乔曼宁：烧之前记得拍照，我要发朋友圈。
　　孟绮气笑了。
　　谢忱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公司一个技术人员临时请病假，嘉衡项目的验收材料又被客户要求补充说明，他原本准备六点离开，最后拖到了七点半。
　　高远坐在包厢里接到电话，听见谢忱说来不了，倒也不意外。
　　“你老婆也来不了。”
　　谢忱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她怎么了？”
　　“礼服出问题。”
　　“严重吗？”
　　“据说想烧了。”
　　谢忱笑了一声。
　　“那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
　　高远挂断电话，看着满桌的人，举起茶杯。
　　“行，新郎新娘双双缺席。咱们这顿饭算什么？”
　　乔曼宁正在拆餐具包装，头也不抬：“算婚礼工作人员年终总结。”
　　林薇笑了。
　　“那是不是还得有奖金？”
　　“奖金没有。”乔曼宁说，“但可以多点两道菜，记孟绮账上。”
　　高远立刻拿起菜单。
　　“那我不客气了。”
　　乔曼宁瞥他一眼：“你最好客气一点。她真会跟你算。”
　　包厢里笑成一片。
　　来的人不多，除了高远和林薇，还有孟绮大学时认识的朋友顾筱，以及谢忱的一个表弟。顾筱前阵子出差，原本说赶不上婚礼，后来行程提前结束，临时又能来了。她刚坐下就问孟绮怎么没到，听完缘由，十分同情地摇头。
　　“她以前买衣服就这样。越重要的场合，越容易出事。”
　　乔曼宁抬头：“怎么说？”
　　“大学毕业那年，我们一起去参加一个晚宴。她提前一个月买了条裙子，结果当天拉链坏了。”
　　“后来呢？”
　　“后来她穿着我的裙子去了。”
　　“那你穿什么？”
　　“我穿她那条。”
　　高远愣住：“拉链不是坏了吗？”
　　顾筱面无表情：“我拿别针别上的。”
　　乔曼宁笑得差点把茶喷出来。
　　顾筱继续道：“最气人的是，她穿我的裙子比我好看。那天还有人问她裙子哪儿买的，她特别诚实地说，借的。”
　　林薇也笑起来。
　　高远看着她们，忽然有点好奇：“孟绮以前上学什么样？”
　　“挺招人烦的。”顾筱说。
　　乔曼宁立刻来了精神：“展开讲讲。”
　　“长得漂亮，脾气也大。别人考试前熬夜复习，她出去玩到凌晨，第二天照样能考得不错。我们宿舍有个姑娘特别讨厌她，觉得她什么都不费劲。”
　　“后来呢？”
　　“后来那姑娘失恋，半夜在宿舍哭，孟绮陪她坐到天亮，第二天还替她去找那个男的算账。”
　　高远笑了：“怎么个算法？”
　　“她把人约到食堂，当着一堆人的面问他，既然已经有新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每天给前女友发晚安。”
　　“这也太狠了。”
　　“那男的脸都绿了。”
　　顾筱喝了口茶，笑着补充：“不过孟绮也没占着什么便宜。那男的后来在学校里到处说她多管闲事，她气得一个星期没去那家食堂。”
　　乔曼宁笑得直拍桌子。
　　“这才像她。”
　　高远听得津津有味，忽然问：“那她以前谈恋爱也这样？”
　　顾筱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包厢里短暂地安静了半秒。
　　乔曼宁抬眼看了高远一眼。
　　高远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摆手：“算了，当我没问。”
　　顾筱倒不觉得有什么。
　　“她以前谈恋爱挺认真的。就是嘴硬，明明喜欢得要命，非装得不在乎。”
　　乔曼宁笑了一声：“现在也没改多少。”
　　“那谢忱挺不容易。”
　　“他乐意。”
　　乔曼宁说得理直气壮。
　　高远点头：“这倒是真的。”
　　林薇一直安静听着，偶尔笑两声。她跟在座几个人都不算熟，但相处起来并不拘谨。等菜上齐了，她主动拿起唐策划发来的流程表，问签到台需要提前多久到场。
　　话题终于回到正事。
　　乔曼宁把手机支在桌上，开始分工。
　　“林薇和顾筱负责签到。高远，你跟谢忱表弟负责男方宾客接待。酒店那边有专门的工作人员，但有些亲戚不认识，还是得有人带一下。”
　　高远点头。
　　“没问题。”
　　“还有，婚礼当天谁都别临时给孟绮加节目。”
　　顾筱抬头：“什么意思？”
　　“就是不要突然上台唱歌，不要临时安排朋友致辞，也不要搞什么惊喜视频。”
　　高远笑了：“她这么怕惊喜？”
　　“她不怕惊喜，她怕别人替她安排。”
　　乔曼宁说完，自己先笑了。
　　顾筱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我准备的东西是不是也不能拿出来？”
　　乔曼宁警觉地看着她。
　　“你准备什么了？”
　　顾筱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大学时候拍的照片，想给她做个小相册。”
　　乔曼宁松了口气。
　　“这个可以私下给，别拿到台上。”
　　顾筱笑了：“我也没打算上台。”
　　高远伸手：“能看看吗？”
　　顾筱把信封递过去。
　　里面有十几张旧照片，有些像素很差，颜色也偏黄。第一张是孟绮站在宿舍阳台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手里举着半个西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第二张是在学校操场，几个姑娘坐在草地上，孟绮戴着一副很夸张的墨镜，摆了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
　　高远看得直乐。
　　“她以前这么活泼？”
　　乔曼宁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现在也活泼，就是更会装了。”
　　翻到最后一张时，高远忽然停住。
　　照片里有五六个人，站在一家餐厅门口。孟绮穿着一条红裙子，旁边站着个年轻男人，正低头跟她说话。
　　顾筱看见，伸手把照片抽了出来。
　　“这张不放。”
　　高远没多问。
　　乔曼宁却看清了那个人。
　　不是程既川。
　　是孟绮大学时谈过的一个男朋友。
　　那段恋爱持续了不到一年，后来因为毕业去向不同分了手。乔曼宁听孟绮提过几次，知道那人后来去了国外，已经很多年没联系。
　　顾筱把照片收回信封，轻轻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
　　乔曼宁看着她：“你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
　　“就是觉得，我们以前天天在一起，后来各忙各的，一年也见不了几次。现在孟绮都要结婚了。”
　　高远笑着接话：“你们这桌怎么突然伤感起来了？”
　　乔曼宁抬手敲了敲桌子。
　　“行了，吃饭。再不吃菜凉了。”
　　大家重新热闹起来。
　　只是林薇低头夹菜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以前见过孟绮跟程既川在一起的样子。
　　那时候孟绮二十出头，漂亮得张扬，穿衣服也大胆，跟程既川出席一些私人场合时，常常被人偷偷打量。有人觉得她运气好，有人觉得她不安分，也有人当着面夸她，背后却说些难听的话。
　　林薇当时还年轻，听见那些话，心里替孟绮不舒服，却从来没敢说什么。
　　现在她坐在这张饭桌上，听一群人讲孟绮大学时的笑话，忽然发现自己以前对她的了解其实很少。
　　她知道孟绮喜欢什么牌子的包，知道她喝咖啡不加糖，知道她最讨厌别人迟到，却不知道她大学时会抱着半个西瓜站在阳台上笑。
　　林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忽然也笑了。
　　原来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面。
　　而她过去认识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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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绮从礼服店出来时，已经快九点。
　　那件敬酒服终于改好了。
　　她在试衣间里坐下、站起、转身，反复折腾了十几次，确认暗扣不会崩开，才勉强满意。
　　店员把衣服装进防尘袋，笑着说：“孟小姐，您放心，这次肯定没问题。”
　　孟绮看着她。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店员笑得有点尴尬。
　　孟绮倒没再为难她，付完尾款，拎着衣服出了门。
　　外面下起了小雨。
　　她站在屋檐下，正准备叫车，手机响了。
　　是谢忱。
　　“你在哪儿？”
　　“礼服店门口。”
　　“出来了？”
　　“嗯。”
　　“等我十分钟。”
　　孟绮愣了一下。
　　“你不是还在公司？”
　　“刚忙完，过来接你。”
　　“你知道我在哪家店？”
　　“知道。”
　　孟绮笑了一声。
　　“谢忱，你是不是在我手机里装定位了？”
　　“你下午给我发过地址。”
　　她想起来了。
　　“哦。”
　　谢忱在电话那头笑。
　　“孟绮，你最近记性越来越差。”
　　“还不是被婚礼折腾的。”
　　“行，怪婚礼。”
　　挂断电话以后，孟绮站在屋檐下等。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路面上，街边的灯光被水汽晕开。她拎着那件衣服，忽然觉得有点冷，便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旁边一家花店还没关门。
　　玻璃门里摆着几桶鲜花，老板娘正低头修剪花枝。孟绮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想买什么花？”老板娘问。
　　“随便看看。”
　　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小束白色洋桔梗。
　　老板娘问要不要包装得漂亮一点。
　　孟绮摇头：“简单包一下就行。”
　　付钱时，老板娘笑着问：“送人？”
　　“嗯。”
　　“送谁呀？”
　　孟绮想了想。
　　“送我未婚夫。”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那挺好。”
　　孟绮也笑。
　　她以前很少给男人买花。
　　跟程既川在一起时，花通常是别人送到她手里。节日、生日、纪念日，程既川偶尔会安排花束，有时很大，有时很贵，送花的人比收花的人还认真。她收过太多，后来连包装纸都懒得拆，直接让人插进花瓶。
　　现在她站在一家普通花店里，花了不到一百块钱，买了一小束洋桔梗。
　　倒觉得挺开心。
　　谢忱的车停到路边时，她正抱着花站在雨里。
　　他降下车窗。
　　“孟绮，上车。”
　　孟绮拉开副驾驶车门，把花递过去。
　　“送你的。”
　　谢忱愣住。
　　“给我的？”
　　“嗯。”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辛苦了。”
　　谢忱看着她，忽然笑了。
　　“孟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气得瞪他。
　　“不要还我。”
　　谢忱立刻把花抱进怀里。
　　“要。”
　　孟绮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谢忱低头看了看花。
　　“挺好看。”
　　“当然。”
　　“多少钱？”
　　孟绮转头看他。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九十八。”
　　谢忱笑了。
　　“挺划算。”
　　孟绮也笑。
　　“你是不是第一次收到花？”
　　“不是。”
　　她立刻眯起眼。
　　“谁送的？”
　　“我妈。”
　　孟绮愣了一下，随后笑得不行。
　　“谢忱，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他把花放到后座，发动汽车。
　　“我这不是说实话。”
　　“以后不许提你妈。”
　　“那不行。”
　　“为什么？”
　　“她那盆兰花还等着搬过来。”
　　孟绮笑得直拍座椅。
　　两个人一路说笑着回家。
　　到家以后，谢忱把花插进玻璃瓶，放在餐桌上。孟绮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还挺好看。
　　“谢忱。”
　　“嗯？”
　　“以后我经常给你买花吧。”
　　他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因为你收到花的时候挺可爱的。”
　　谢忱笑了。
　　“那我是不是得回礼？”
　　“不用。”
　　“真的？”
　　“真的。”
　　孟绮想了想，又补一句：“不过你要是想送，也不是不行。”
　　谢忱笑得不行。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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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前两天，乔曼宁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乔小姐，您好。我是梁舒月。之前有些事情一直没机会跟您说清楚，不知道您最近是否方便见一面？
　　乔曼宁看到名字，手指停了一下。
　　梁舒月。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上一次听说，是蒋元告诉她，泊岸项目那笔顾问费的争议已经交给律师处理，相关款项和合同正在核对。蒋元没有再私下跟梁舒月联系，所有事情都走正式渠道。
　　乔曼宁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梁舒月会直接找到她。
　　她看着消息，没立刻回复。
　　过了十分钟，对方又发来一条。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话想亲自跟您解释。
　　乔曼宁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
　　蒋元今晚有应酬，还没回来。
　　她站在厨房里，喝了两口水，忽然觉得有点烦。
　　不是因为吃醋。
　　至少不全是。
　　她跟蒋元刚刚把日子重新过顺一点，房子装修到一半，两个人甚至开始认真讨论明年春节去哪儿。梁舒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像有人突然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账单，提醒她还有一笔账没算完。
　　乔曼宁拿起手机，给对方回复。
　　梁小姐，如果是泊岸项目的事情，请直接联系律师。其他事情，我想没有见面的必要。
　　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梁舒月没有再回复。
　　晚上十一点，蒋元回家。
　　他喝了点酒，但不多，进门时先去洗了手，又把外套挂好。乔曼宁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吃饱了吗？”
　　“吃了。”
　　蒋元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蒋元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这么好？”
　　乔曼宁把书合上。
　　“梁舒月今天联系我了。”
　　蒋元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她找你干什么？”
　　“想见我，说有话要解释。”
　　“你答应了？”
　　“没有。”
　　蒋元沉默片刻。
　　“她怎么会有你号码？”
　　“我也不知道。”
　　乔曼宁看着他。
　　“你给的？”
　　“没有。”
　　蒋元回答得很快。
　　乔曼宁点点头。
　　“那可能是以前留下的。”
　　蒋元想了想：“我明天让律师问一下。”
　　“嗯。”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蒋元忽然说：“曼宁，我跟她现在真的没有私下联系。”
　　乔曼宁看着他。
　　“我知道。”
　　“那你……”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蒋元愣住。
　　乔曼宁笑了一下。
　　“怎么，你以为我要跟你吵架？”
　　他也笑了。
　　“有一点。”
　　“我现在没那么闲。”
　　蒋元伸手握住她的手。
　　“谢谢。”
　　乔曼宁皱眉。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蒋元，你现在怎么说话这么客气？”
　　“怕说错。”
　　“那你以前怎么不怕？”
　　蒋元沉默两秒，笑了。
　　“以前胆子大。”
　　乔曼宁也笑。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过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她为什么非要见我？”
　　蒋元想了想。
　　“可能想解释以前的事。”
　　“你觉得有必要吗？”
　　“对她来说可能有。”
　　“对我呢？”
　　蒋元看着她。
　　“你自己决定。”
　　乔曼宁点点头。
　　“那我不见。”
　　“好。”
　　她闭上眼，忽然觉得这件事比想象中容易处理。
　　以前她总觉得，只有把所有问题问清楚，才能真正放心。后来才发现，有些问题即使问了一百遍，也未必能得到让人满意的答案。
　　梁舒月想解释，是梁舒月的事。
　　她愿不愿意听，是她自己的事。
　　乔曼宁把书放到一边，起身去洗漱。
　　蒋元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
　　“曼宁。”
　　“嗯？”
　　“明天晚上有空吗？”
　　“干什么？”
　　“想带你去看一下公寓。柜子已经开始装了。”
　　乔曼宁转头。
　　“你不会又改颜色了吧？”
　　蒋元笑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行，明天去。”
　　⸻
　　婚礼前一天，孟绮起了个大早。
　　倒不是紧张得睡不着，而是唐策划七点半就给她打电话，说酒店那边临时调整了一个小宴会厅的使用安排，需要她确认新娘休息室的位置。
　　孟绮听完，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是早就定好了吗？”
　　“是定好了，但酒店今天有一场临时会议，可能会占用原来那间休息室。”
　　“那怎么办？”
　　“我们已经协调了另一间，面积稍微小一点，但离主宴会厅更近。”
　　孟绮深吸一口气。
　　“唐策划。”
　　“您说。”
　　“我现在不想听什么可能、稍微、应该。我只想知道，明天我到底有没有地方换衣服。”
　　唐策划立刻说：“有，肯定有。”
　　“那就把照片和具体位置发我。”
　　“好的。”
　　挂断电话以后，孟绮坐在床边，头发乱得像鸟窝。
　　谢忱从浴室出来，看见她那副表情，忍不住笑。
　　“怎么了？”
　　“酒店又出问题。”
　　“什么问题？”
　　“休息室要换。”
　　谢忱走过去，看了眼唐策划刚发来的照片。
　　“这间不是挺好？”
　　“比原来小。”
　　“但离宴会厅近。”
　　“你怎么也这么说？”
　　谢忱笑了。
　　“因为确实近。”
　　孟绮瞪他。
　　谢忱把手机还给她，坐到旁边。
　　“要不要我去酒店看一眼？”
　　孟绮想了想。
　　“你今天不是还要跟高远确认明天的事？”
　　“下午去就行。”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心软。
　　“算了，我自己去。”
　　“我陪你。”
　　“你不忙？”
　　“今天不忙。”
　　孟绮笑了一下。
　　“谢忱。”
　　“嗯？”
　　“你是不是怕我把酒店拆了？”
　　“有一点。”
　　她笑得不行。
　　两个人吃完早饭，一起去了酒店。
　　新休息室确实比原来小，但采光不错，里面有独立卫生间和一面很大的镜子。孟绮进去转了一圈，觉得也能接受，便让唐策划把化妆台和衣架的位置重新调整。
　　谢忱站在门口，看她指挥工作人员搬东西，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孟绮以前不喜欢操心这些琐事。
　　她习惯漂亮地出现在别人安排好的场合，穿好看的衣服，说好听或者不好听的话，至于背后怎么运转，跟她没太大关系。
　　现在她拿着流程表，跟酒店经理讨论插座位置，甚至认真检查了卫生间的灯光。
　　谢忱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孟绮回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肯定有。”
　　“就是觉得你挺厉害。”
　　孟绮愣了一下。
　　“我以前不厉害？”
　　“以前也厉害。”
　　“那现在呢？”
　　“现在更厉害。”
　　孟绮笑了。
　　“少拍马屁。”
　　谢忱走过去，伸手替她把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明天就结婚了。”
　　孟绮抬头看他。
　　“嗯。”
　　“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是。”
　　她愣住。
　　“你紧张什么？”
　　谢忱想了想。
　　“怕明天忘词。”
　　孟绮立刻笑了。
　　“你那三分钟致辞还没背熟？”
　　“背熟了。”
　　“那怕什么？”
　　“怕看见你就忘了。”
　　孟绮看着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流程表，过了一会儿，轻声说：“谢忱，你别这样。”
　　“怎么了？”
　　“我怕明天真哭。”
　　谢忱笑了。
　　“哭就哭。”
　　孟绮抬头瞪他。
　　“你不是答应我不许煽情？”
　　“我没答应。”
　　“谢忱！”
　　他笑着把她抱进怀里。
　　孟绮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靠在他肩膀上。
　　酒店走廊里有人推着花车经过，工作人员正在核对第二天的餐具数量。远处宴会厅传来音响测试的声音，断断续续，有点吵。
　　孟绮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
　　明天她就要结婚了。
　　不是跟程既川，不是跟任何一个曾经让她犹豫、试探或者不敢相信的人。
　　是跟谢忱。
　　一个会忘记放姜、会把鱼蒸得有点腥、会背着她准备奇怪惊喜的男人。
　　她以前觉得自己不会结婚。
　　现在却站在婚礼酒店的休息室里，认真考虑明天的口红会不会沾杯。
　　人生有时候确实挺没道理。
　　孟绮忽然抬头。
　　“谢忱。”
　　“嗯？”
　　“我明天要是哭了，你不许笑。”
　　“好。”
　　“也不许拍照。”
　　“好。”
　　“更不许以后拿出来笑话我。”
　　谢忱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笑了。
　　“孟绮，你要求是不是有点多？”
　　她也笑。
　　“多吗？”
　　“挺多。”
　　“那你后悔吗？”
　　谢忱低头亲了她一下。
　　“不后悔。”
　　孟绮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也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