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棋子到半主》晚风遇见你

9、御物栽赃，深宫发难 柳贵妃指使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得细碎绵密，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

　　苏唐裹着件半旧的棉袍，跟着内务府的小太监去领本月份例。他在乾元殿偏殿窝了月余，平日里深居简出，连殿门都少迈，外头的人知道有他这个人，但很少见到他。

　　他以为这样就能安安稳稳苟到萧珩用完这颗“棋子”，却没料到，柳贵妃的刀，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柳贵妃恨他，不全是因为争宠。事实上，她未必真的在意萧珩宠幸了谁——帝王恩宠本就稀薄，今天是你明天是别人，她早就不奢求那个了。

　　但苏唐不一样。他不是普通的侍寝之人，他是柳氏亲手送上去的棋子，本该为柳家所用，如今却被萧珩扣在手里，成了反制柳家的工具。这才是柳贵妃最恨的地方。

　　柳氏一族费尽心思把他送上龙榻，原是想借“秽乱宫闱”的罪名攻讦帝王失德，逼萧珩在朝堂上让步。谁知萧珩反手扣了一顶“投毒案人证”的帽子，把人光明正大地留在了乾元殿。送人不成，夺权无门，柳家上下都憋着一口气。除掉苏唐，就是除掉萧珩手里的一枚暗棋，也是除掉柳家重回后宫的唯一绊脚石。

　　前一夜，长信宫的烛火亮到四更天。柳贵妃坐在妆台前，屏退了所有宫人。铜镜里映着一张不再年轻的脸——眼尾的细纹即便敷了粉也遮不住，鬓角不知何时添了几根白发。她拈起那支点翠凤钗，这是当年册封贵妃时太后亲赐的。

　　“娘娘，夜深了，该歇息了。”贴身宫女在门外轻声劝。

　　“下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宫女不敢再劝，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十一年前。那时萧珩刚登基，朝局不稳，北狄趁乱南下。是她的父亲——柳家的族长——在太和殿上当众驳斥主和派，力主发兵。退朝后，一个被买通的宦官在宫道上行刺，父亲徒手挡开了刺向萧珩的匕首，刀刃从虎口劈到小臂，血流如注。

　　那时萧珩亲自到柳府探病，站在病榻前说：“柳卿护驾之功，朕铭记在心。”

　　她当时就在屏风后面，看着少年天子郑重的神色，以为柳家的荣光会绵延百年。

　　可现在呢？父亲已经过世七年，柳家在朝中的势力被一点点削去。萧珩不再是那个需要柳家扶持的少年天子了。他开始提拔寒门，开始任用自己的人，开始一步步把柳家挤出权力的中心。就连她——他明媒正娶的贵妃——也被冷落在长信宫里，一个月见不到他一面。而那个被柳家当成弃子送进宫的庶子，却被他光明正大地留在乾元殿，日日相伴。

　　她恨苏唐吗？也许恨。但更深的，是一种说不出口的恐惧——恐惧柳家倾尽所有扶植的帝王，最终会将柳家连根拔起。恐惧自己这一生，到头来不过是一枚被用完即弃的棋子。

　　“来人。”她将凤钗搁在妆台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傲，“去查查，乾元殿偏殿那个苏唐，最近的动静。”

　　她不能坐以待毙。不是为了争宠，是为了柳家，也为了自己。

　　刚走到内务府院门口，迎面忽然冲出来个穿粉袄的宫女，脚步踉跄，狠狠撞在苏唐身上。苏唐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肩胛骨磕在门框上，生疼。

　　还没站稳，就听那宫女“哎呀”一声，指着他尖声哭叫：“你偷东西！”

　　这一嗓子又尖又响，像铁钉划过铜盆，瞬间划破了雪天的寂静。周围原本埋头走路的宫人纷纷驻足，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

　　那宫女从地上爬起来，掌心托着一支羊脂玉簪，水头莹润，簪头嵌着东珠——那珠子足有小拇指盖大小，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荧光，一看就是后宫主位的御物。

　　“这是贵妃娘娘的玉簪！方才还在奴婢手里攥着，撞了一下就不见了，定然是你趁机偷了去！”她一边哭一边说，眼泪说来就来。

　　苏唐皱了皱眉。拙劣，太拙劣了。他连这玉簪的边都没碰过——方才那宫女撞上来的时候，他甚至下意识把手举高了，生怕被碰瓷。摆明了是柳贵妃见他迟迟不肯动手，要给他安个罪名，逼他狗急跳墙。

　　不等他开口辩解，内务府管事已经黑着脸挥了挥手。那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太监，姓刘，平日对谁都是笑脸相迎，此刻却一脸正气凛然：“大胆狂徒！竟敢偷盗贵妃娘娘的御物！来人，把他绑了，送去长信宫听候娘娘发落！”

　　几个粗使太监立刻围上来，手里拿着麻绳。

　　苏唐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飞速转着。他沉声道：“我没偷。无凭无据，仅凭她一面之词，就要拿人？”

　　“人赃并获，还敢狡辩！”管事太监冷笑一声。“给我绑！”

　　就在麻绳即将碰到苏唐手腕的瞬间，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通传，穿透风雪飘进来——

　　“陛下驾到——”

　　四个字不大，却像一把冰刀，干脆利落地劈开了满院的喧嚷。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然后呼啦啦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苏唐也跟着屈膝跪下，垂着头，心里嘀咕：来得这么巧？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每次他出事，萧珩都能准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