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棋子到半主》晚风遇见你

8、御前对质，心起波澜 萧珩戳破柳

　　第二日早朝过后，萧珩宣了苏唐去正殿。

　　这是苏唐自龙榻那晚后，第一次再见到萧珩。正殿比偏殿大了数倍，穹顶高阔，金砖地面倒映着殿顶的藻井彩绘，两侧矗立着数根蟠龙金柱。

　　男人穿着朝服，十二章纹的玄色龙袍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周身的威压比那日寝殿里更甚。

　　苏唐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连眼皮都不敢抬。

　　“抬起头来。”萧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帝王的威严，在空旷的大殿里形成轻微的回声。

　　苏唐依言抬头，撞进他深黑的眼眸里。那双眼像寒潭——水面平静无波，水底暗流汹涌。他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对视。

　　“柳氏给你传信了。”萧珩开口，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唐心里一紧，知道瞒不住，干脆老老实实点头：“是。”

　　“她让你做什么？”

　　“让奴婢……抓陛下的把柄，传给她。”苏唐说得直白，没有半分隐瞒。“还说，若是奴婢办不到，就对奴婢母家的兄长下手。”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萧珩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他眼神里找出撒谎的痕迹。但苏唐的眼睛很干净，带着点惊慌，还有无奈。坦坦荡荡的，不像作假。

　　“你打算怎么做？”萧珩问。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在给苏唐一个选择的机会。

　　苏唐抿了抿唇。最安全的做法是表忠心，但他本能地觉得萧珩不会信。最危险的做法是沉默，但沉默在帝王面前等于默认有罪。他老老实实地道：“奴婢没想好。奴婢不想害陛下，也不想兄长出事……可奴婢人微言轻，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萧珩，眼神很认真。

　　“陛下，奴婢知道自己是戴罪之身，也不敢求什么。只求陛下能留奴婢一条命，至于柳氏那边，奴婢绝不会帮她做任何害陛下的事。兄长的事……奴婢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又低下头，等着发落。

　　殿内很安静，只有龙涎香缓缓燃烧的声音。

　　萧珩看着阶下的少年。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内收，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偏生又有几分不肯低头的韧性。和他预想中的，太不一样了。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枚锋利、阴狠、不择手段的棋子。但眼前的这个人，既不装可怜也不耍聪明，老老实实地说“我没想好”，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人微言轻”。这种坦荡，反而比任何精妙的辩解都更有说服力。

　　“既如此，你就安分待着。”萧珩的声音缓了缓，没了之前的冷厉。“柳氏那边，朕会处理。你兄长，也不会有事。”

　　苏唐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真的？”

　　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纯粹的喜悦毫不掩饰，连带着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谢谢陛下”，又觉得太单薄，最终只抿住嘴拼命点头，点了几下才想起自己还在跪着，连忙又低下头。

　　萧珩心头微微一动。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不加掩饰的喜悦了——宫里的人笑，都是有分寸的笑；宫里的惊喜，都是精心排练过的惊喜。但苏唐那一下抬头，毫无设计，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真实得刺眼。

　　他立刻别开眼，语气恢复了冷淡：“朕说话，何时有过假？下去吧。”

　　“谢陛下！陛下圣明！”苏唐高高兴兴地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萧珩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松动了一丝。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萧珩沉默了很久。

　　王德全躬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苏公子……还按棋子盯着吗？”

　　萧珩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奏折，翻了一页。“继续盯着。”他淡淡道。只是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杀意与厌恶。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