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棋子到半主》晚风遇见你

5、假讯诱钓，避嫌求生 故意泄露“

　　苏唐觉得萧珩大概是闲的。

　　三天里试探一波接一波，花样翻新，比他上班时老板的KPI考核还密集。

　　先是蜡丸，然后是故意留他在御书房单独待着看他会不会翻奏折，再然后是让宫人“不小心”在他面前聊起柳家的近况。

　　每一次试探都设计得恰到好处——不是太明显，但刚好能让他察觉；不是太难应对，但刚好能让人露出破绽。

　　苏唐应对得滴水不漏。

　　不看、不听、不问，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晒太阳、数地砖，偶尔跟御膳房送来的点心较劲——今天的桂花糕比昨天甜了一点，他认真思考了半柱香时间，得出结论：御膳房换了厨子。

　　这天午后，他又坐在廊下晒太阳。

　　手里捧着一本从偏殿书架上翻出来的《大景地理志》，正看得昏昏欲睡，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是萧珩身边的大太监王德全的声音：“……陛下口谕，三日后查封柳家老宅，此事绝密，走漏半个字，你们提头来见。”

　　另一个侍卫的声音应道：“属下遵命！”

　　苏唐把书扣在脸上，深吸一口气。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清；时机不早不晚，刚好在他出门晒太阳的时候；对话内容不轻不重，刚好是“绝密军机”。说不是故意的，鬼都不信。

　　查封柳家——如果是柳氏的死士，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想方设法传信出去。这可是关乎主家存亡的大事。

　　但苏唐不是。他不仅不是柳氏的死士，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柳氏倒台。所以这个诱饵对他来说，不是诱饵，是一道送命题。

　　苏唐不仅没往前凑，反倒往廊柱后面缩了缩。他把书从脸上拿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灰，转身就回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从枕头底下翻出之前偷偷攒的棉花团，塞进耳朵里，然后爬到床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闭上眼睛装睡。

　　但在被子下面，他的脑子转得飞快。萧珩这是要动柳家了。不是试探，是真的要动手。他必须在这之前，让萧珩确信他和柳氏不是一条心。否则柳家倒台的那天，就是他陪葬的那天。

　　当天傍晚，王德全过来送晚膳。

　　食盒比平时重了一些，打开一看，除了常规的两荤两素，还多了一碟桂花糕。苏唐心里有数——这是萧珩的惯用套路，打一棒子给颗糖。

　　王德全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苏公子今日午后，一直在院里待着？”

　　苏唐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垂着头：“回公公话，午后在廊下看了会儿书，无意间听见墙外有人说话，怕是陛下的正事，奴婢不敢听，就回屋睡觉了。”

　　他态度诚恳，眼神坦荡，甚至还主动请罪：“是奴婢疏忽，不该在廊下逗留。往后奴婢定当注意，绝不敢再听半句不该听的。”

　　说完把头埋得更低了。

　　王德全愣了一下。他本是奉陛下之命来旁敲侧击，看看苏唐有没有动歪心思，没想到对方直接认了，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回宫复命时，萧珩正在批奏折。听完禀报，萧珩笔尖一顿，抬了抬眼：“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王德全躬身。“奴才看着，苏公子像是真的怕惹麻烦，半点打听的意思都没有。连墙外听见声音都吓得躲回屋里，还把耳朵塞上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么怕死的人。

　　萧珩沉默了。若是柳氏的死士，听见柳家要被查封，必然心急如焚，想方设法也要传信出去。可苏唐倒好，避之不及，像是生怕沾染上半分柳家的事。

　　“继续试。”萧珩垂下眼，重新看向奏折，只是翻页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王德全看在眼里，没有说破。他跟随陛下多年，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位少年帝王的脾气——当他开始犹豫，开始反复掂量一个人，就意味着这个人已经在他的心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