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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阁中小眠,灯暖披狐裘 苏唐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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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深秋后,政务反倒愈发繁忙。各地秋汛的折子雪片似的飞来 —— 江南淹了三个县,淮河决了一道口子,北方风调雨顺,偏生蝗灾又起了苗头,处处都要盯着。
这日苏唐核对完各州府钱粮台账,已是午后申时。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细密如牛毛,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勤政阁燃着暖炉,暖意融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炭火味与墨香,最是催人困意。
他撑着额头,看着看着眼前的数字就开始打晃 —— 苏州府的存粮还够赈灾多久,淮安府的堤坝修缮还需多少银两,蝗灾区域的粮食储备能不能撑到明年春耕。算了半晌,脑袋越来越沉,最后不知不觉歪过头,靠在了身旁萧珩的肩上。
呼吸均匀地落在萧珩颈侧,带着温热的湿意。
萧珩原本在看新政条陈,一份关于推广育秧移栽的折子 —— 正是苏唐之前在兖州试验成功的法子,如今要推行全国。感觉到肩头一沉,侧过头就看见少年熟睡的脸。
他立刻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怕胸腔的起伏会吵醒怀里的人。手里的折子也轻轻放下了,就这么静静坐着,任由肩头发麻发僵,也不肯惊动半分。
过了片刻,秋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雨天的湿寒气。萧珩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玄色狐裘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苏唐身上。这狐裘是他自己常穿的,领口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裹在苏唐身上显得略大了些,毛领都堆到了下巴处,衬得一张脸更小了。
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世间最稀世的珍宝。
苏唐这一觉睡了近一个时辰。醒过来发现自己靠在萧珩肩上,身上还裹着狐裘,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不是他身上的味道,是狐裘上的。他赶紧坐直身子,狐裘从肩头滑下来,连忙伸手捞住抱在怀里。
“醒了?” 萧珩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右肩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动,显然早已僵了,“累了就去里间榻上睡,靠在肩上多不舒服。”
“没事,不小心睡着了。” 苏唐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还有点懵懵懂懂,“陛下怎么不叫我?肩膀酸不酸?”
“看你睡得香。” 萧珩伸手替他拢了拢狐裘,指尖从他肩头划过,将快要滑落的狐裘重新拉好,“最近太忙,你天天熬到三更天,铁打的人也扛不住。等忙完这阵,带你出去散散心。”
苏唐心里暖暖的,往他身边凑了凑,很自然地把狐裘展开,盖在了两人腿上。
窗外秋雨绵绵,殿内暖灯一盏。狐裘下两人的膝盖轻轻靠在一起,肩头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安稳又踏实。
这一夜,苏唐难得没有熬夜。他躺在暖阁的榻上,听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 想起龙榻上那片沉浓的龙涎香,想起那人掐着他脖子时冷得像冰的眼神,想起自己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五百万打了水漂的愤懑。
那时候他以为,这深宫是囚笼,是刀山火海,是一座会吃人的金碧辉煌的坟墓。可现在,勤政阁的灯火在身后亮着,御书房的茶还温着,那个人就在不远处的寝殿里歇着。
他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也能算个家。
那段属于龙榻与棋子的岁月,已经彻底翻篇了。而新的篇章,正由他与萧珩,共同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