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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节流清账,朝堂侧目 裁虚职、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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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务流程捋顺之后,苏唐第二刀,径直砍向了国库开支的沉疴旧弊。
柳氏倒台后,抄没的家产数额惊人 —— 光是一族抄出的白银就有上百万两,加上南北数省的田产、古玩当铺、绸缎商号,折合成现银足足逾三百万两,看似狠狠充盈了国库。可苏唐翻了三个月账册,心却越沉越深。各部虚报冒领、重复采买、吃空饷的积弊年深日久,真金白银流水似的花出去,连个声响都听不到。
那些账册摞起来足有半人高,从近年新册到几十年前的旧档都有,纸张泛黄发脆,不少字迹洇得模糊难辨。他一本本翻、一页页核,用自己琢磨出的 “复式核对法”,将同一笔开支在户部出纳、工部核销、兵部拨付三套账册里交叉印证 —— 日期对不对得上,金额差不差分毫,经手人签押有没有破绽,一一抠得明明白白。
连熬三个通宵,眼底都泛了青,才拿出完整的节流方案,共四策,每一条都精准戳中积弊要害。
一裁虚衔冗员。各部寺监有名无实的闲官差役全数造册核查,按实有人头发放月俸。他在户部名册上圈出了两三百个挂名职位 —— 有人身兼三处衙门闲差,月俸加起来比五品官还丰厚,实则从不到署点卯,只派个家仆按月去领银子。
二统集中采买。凡需采买物资的衙门,不得各自为政,由勤政阁统一核算需求,公开招标议价,压减虚高成本。先前工部采买木料、兵部采买建材,各买各的互不通气,同一种木料价差近一倍,中间的油水全落进了采买官员的私囊。
三定盘库之制。各府仓粮库每月小盘查、每季大盘点,账实逐一核对,损耗超标便层层追责。他核查京畿三大粮仓时,账面存粮与实际仓廪差了足足三成,账册上写得满满当当,粮仓里却半空着,亏空的粮米去了哪里,历任主事都讳莫如深。
四严赏赐定例。宗室官员的例赏按品级划定额度,特恩赏赐须奏请报批,不得随意加赏。每年光各色名目的赏赐就耗银几十万两,一位亲王过寿能赏出上万两白银,抵得上灾年一府的赈灾银。
方案递到御书房案头,萧珩翻了整整三遍。第一遍快速览过,第二遍逐条细品,看到第三遍,关键数据已记在了心里。每一条都直击要害,简单可行,连后续执行细则都附得清清楚楚 —— 谁来核查、怎么裁撤、裁撤后如何安置,思虑周全,滴水不漏。
“这些法子,你怎么想出来的?” 萧珩抬眸,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看多了烂账,自然就有章法了。” 苏唐打了个哈哈,没细说现代的财会知识。
萧珩也不追问,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心疼:“又熬通宵?眼底都青了。方案极好,明日朝会便颁行下去。”
朝会上一提,果然炸开了锅。
裁虚职动了混日子官员的饭碗 —— 两三百个吃空饷的闲官,靠山遍布朝堂六部;集采买断了靠采买中饱私囊的财路。反对声此起彼伏,“有伤国体”“苛待臣工”“违背祖制” 的帽子一顶接一顶扣过来。
一位宗室王爷当先站出,语气满是不满:“宗室例银乃是祖制,怎能说减就减?传扬出去,天下人岂不笑话朝廷连宗室都养不起了!”
“养不起?” 萧珩冷笑一声,示意王德全。王德全捧着一摞账册上前,重重砸在丹陛之上,册页散了一地,翻开的那页赫然是这位王爷名下挂名的闲差名录 —— 整整三十七人,全是沾亲带故的远支族人,领着朝廷俸禄却从不当差。
“朝廷的银子,是用来养做事的人,不是养混吃等死的蛀虫。” 萧珩的声音冷得像冰,“光禄寺每月虚报食材上万两,采买价比市价高出四成;工部重复采买的木料堆在库房腐烂生虫;各位王府名下的闲差少则十几、多则几十,拿着俸禄不理事。这笔钱省下来,能赈济三府灾民,能装备五千边军。谁觉得委屈,大可把名下闲差都辞了,朕绝不勉强。”
一句话堵得满殿哑口无言。
节流方案雷厉风行地推行下去。苏唐亲自领着人核查员额、盘点府库、核算采买市价,半分情面不讲。上门送礼通融的,被直接拒之门外;暗中使绊子的,一纸奏疏直达御前。不过两月,成效已彰。
国库月度开支硬生生减了两成有余,裁撤虚衔冗员两百余众,采买成本直降三成,物料质量反倒比先前更好。各府库清出的积压物资重新调配各处,又省下了大笔新增采买的银两。
这日朝会,户部尚书捧着新造的账册,声音都带着激动:“陛下!本月国库结余较上月增两成二!各项开支缩减有据,账目清晰分毫可查!勤政阁的法子,堪称神效!”
满殿寂静。先前骂得最凶的几位老臣,脸涨得通红,头几乎埋进了朝服里。
两成二,意味着每年能多出几百万两白银。这些银子从前悄无声息流进了私人口袋,如今终于回到了国库。没人再敢说苏唐是以色侍君的嬖幸之臣 —— 这份理账理政的本事,满朝文武翻遍了,也找不出第二个。
散朝后,萧珩留苏唐在御书房。
“今天户部尚书的话,听见了?两成二,比你先前预估的还多了些。”
“本就是他们亏心。银子花在刀刃上,总比中饱私囊强。” 苏唐揉了揉发酸的后颈,“不过后续还得盯紧,这群人眼下是被打怕了,等风声松些,必定又要钻空子。”
萧珩伸手将人拉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指尖替他按揉后颈的穴位。“辛苦你了。这段日子,累坏了吧。”
“还好。” 苏唐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龙涎香,心里踏实得很。目光无意间扫过案上的账册 —— 两成二的盈余,折算下来,一年能多出几百万两银子。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时,心心念念的那五百万奖金。那时总觉得,有了五百万便是人生圆满 —— 买房买车,日日火锅奶茶,逍遥自在。可如今他经手着数百万两国库收支,站在朝堂之上搅动朝局,反倒觉得那些都只是轻飘飘的数字,远不及眼前人一句信任来得实在。
“说起来,我现在也算朝廷重臣了吧?” 他顿了顿,笑着感慨,“当初中五百万的时候,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还有当官的一天。”
萧珩低笑,捏了捏他的脸颊。“五百万算什么。朕的天下,以后都有你一半。”
苏唐心口一颤,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深情。他忽然觉得,五百万真的不算什么 —— 和眼前这个人比,轻得像一片鸿毛。
萧珩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砂笔。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回寝殿,而是走到苏唐身边,拿起他手边凉透的茶壶,换了壶新沏的热茶。
“今日朝会,户部尚书报出两成二的时候,赵谦的脸色最有意思。” 萧珩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语气带着点戏谑,“他先是愣了半晌,拿起账册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放下册子,白胡子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朕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无话可说。”
苏唐接过热茶,弯了弯眼:“赵大人不骂我,我倒有点不习惯了。”
“他倒是想骂。” 萧珩低笑出声,“可账册摆在眼前,半分水分都没有,他找不出由头。朕看他憋得难受,差点就给他递个台阶了。想想还是算了 —— 倔老头得自己想通,才能真的服你。”
苏唐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今日散朝后,秦学士在廊下拦住了我。我本以为他还要弹劾,结果他塞给我一份折子,是他整理的翰林院历年采买弊端的自查条陈。他说上次朝堂上被陛下点破后,回去便自查了一遍。末尾还写了一句 ——‘苏君之法,老臣服矣’。”
萧珩挑眉:“秦老头也会说这种话?”
“大约是上次丢了面子,又不好意思当众道歉,便用这种方式找补回来。” 苏唐把茶杯放在案上,看着他,“说起来,陛下当日在朝会上让秦学士下不来台,本就是为了给我立威吧。一个翰林院老学士都被我驳倒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再多嘴。”
萧珩没有否认。他端起茶杯,语气平淡:“朕只是让他们明白,你能站在朝堂上,靠的不是朕的偏爱,是你自己的真本事。”
苏唐心里暖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拿起茶壶,替萧珩续了杯热茶。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各自翻着账册与奏折,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去。案头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依偎在一起,安稳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