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棋子到半主》晚风遇见你

44、深夜拟旨，名分初诺 萧珩拟了封

　　入冬后昼短夜长，勤政阁的灯火却总亮到三更天。
　　节流方案步入正轨，苏唐的老习惯却改不了 —— 每日必要核对完当日台账再走，不管熬到多晚，都要把当天的账目再过一遍，分毫没错才能安心。萧珩总笑他是账痴，苏唐也不反驳 —— 这是现代加班熬出来的强迫症，穿到大景王朝，竟也成了理政的好处。
　　这日亥时，窗外飘起了碎雪。初冬头一场雪落得悄无声息，等苏唐揉着眉心抬起头，院中的青石板已积了薄薄一层银白。他呵了呵冻得发僵的手，刚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殿门便被轻轻推开。
　　萧珩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玄色狐裘的肩头落了层细雪，进门遇着暖意，便融成了细碎的水珠。他手里还提着个朱漆食盒，沉甸甸的。
　　“还没走？” 他走到苏唐身边，碰了碰他的手背，眉头立刻皱起来，“手这么凉，也不知添个炭盆。”
　　“忙起来就忘了。” 苏唐笑了笑，才发觉两只手都冻得有些发麻。
　　“处理完边境军报，见你这边还亮着灯，就顺道过来看看。” 萧珩打开食盒，热气瞬间漫了出来。上层是温着的莲子百合羹，配着几样精致的酥皮点心，甜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底层竟还放着个錾花小铜手炉，炭火烧得正旺。他拿手炉塞进苏唐怀里，“御膳房刚做的，趁热吃。”
　　苏唐舀了一勺莲子羹，软糯香甜，暖意从喉咙直暖到胃里。他靠在椅背上慢慢喝，脚边是萧珩刚让人添了炭的暖炉，殿外雪越下越大，敲得窗棂沙沙作响，殿内却暖得像浸在春阳里。
　　“对了，给你看样东西。” 萧珩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轻轻推到他面前。动作看着随意，可明黄绢帛本身，就昭示着非同一般的分量。
　　苏唐疑惑地展开，入目便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竟是一道圣旨。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 这东西不是寻常能看的，臣子接旨尚且要三跪九叩。再往下看，呼吸骤然顿住。
　　“苏氏苏唐，才德兼备，屡建奇功。特封为明远君，食邑五百户，赐府邸仪仗，准入朝参政，位同九卿。”
　　封君？苏唐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从七品主事直接晋封君爵，中间跳过了整整九品阶梯，跨度之大，本朝前所未有。更何况是 “明远” 这个封号 —— 大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以 “明” 字为号的异姓君爵，这个字的分量，几乎堪比宗室亲王。
　　“陛下…… 这会不会太急了？” 他把圣旨在案上轻轻摊平，指尖划过那行端正的字迹，“朝臣们必定又要闹。上次勤政阁的事才消停没几日，赵御史的劝谏折子还压在案头没回呢。”
　　“非议？” 萧珩嗤笑一声，替他拂去肩头沾的一点碎雪，“他们非议的还少吗？从你入宫那天起就在骂，从‘涉案人证’骂到‘御前侍读’，从‘御前侍读’骂到‘勤政阁主事’。可你做出的功绩，人人都看在眼里。户部亏空是你查清的，节流方案是你定下的，国库两成二的盈余是你省出来的。朕说过，要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他看着苏唐的眼睛，语气郑重得像在许下千秋之诺：“朕不能让你一直顶着主事的名头，跟着朕受这些闲言碎语。朕要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侍从近臣。”
　　苏唐握着圣旨的指尖微微发颤。
　　从待罪人证到御前侍读，从勤政阁主事到如今的明远君。一步一步，萧珩把他从尘埃里拉出来，堂堂正正摆在阳光底下，没有藏着掖着，没有遮遮掩掩。只有光明正大的偏爱与认可 —— 这份认可，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让他动容。
　　他鼻尖微酸，低头笑了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趣：“这下可好了，本来还想着哪天待腻了就卷铺盖跑路，回去花我的五百万。现在封了君有了食邑，想跑都跑不掉了。”
　　语气里全是玩笑，半分真想走的意思都没有。
　　萧珩低笑出声，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还想跑？别说五百万，就是五千万，你也别想跑。朕的明远君，这辈子都得留在朕身边。”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苏唐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圣旨都拟好了，反悔也晚了。”
　　苏唐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眼里盛着烛火的光，亮得惊人。“不跑了。早就不跑了。”
　　萧珩心口一烫，低头吻了下去。
　　不同于宫变那晚带着杀伐气的掠夺，也不同于平日克制的触碰，这个吻温柔得像窗外落的雪，轻而绵密。唇瓣辗转间带着莲子羹残留的甜意，混着龙涎香清冽的气息，一点点浸到骨子里。是积攒了数月的克制与心动，尽数化作了此刻的缱绻温柔。
　　烛火轻轻跳动，映着两人相拥的影子。圣旨在案上被风吹开一角，明黄绢帛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份郑重的承诺。
　　从暗处走到明处，从棋子变成并肩之人。名分的破冰，不过是个开始。往后还有更长的路，他们要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