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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厘定规程,初露锋芒 苏唐三日内 ...

  •   三日后勤政阁开阁,刁难便接踵而至。
      各部送来的奏折胡乱堆在堂下,有的塞在竹筒里,有的裹着油皮纸,还有的连封套都没有,皱巴巴地扔在角落。最要紧的边境军报被压在半尺厚的陈年旧档底下,户部账册与礼部仪制卷宗混作一团,根本分不清头绪。
      分派到阁里的吏员更是各怀心思:几个老油子抱着茶盏缩在廊下,嗑着瓜子说闲话,摆明了等着看这位少年主事的笑话;剩下的多是各部塞进来的眼线,眼珠子四下乱转,明着当差,暗里都在记着勤政阁的一举一动,回头好往各自主子那儿传话。
      开阁头一个时辰,阁里便乱作一团。送件的、取件的挤在门口高声嚷嚷,案上卷宗堆得像小山,几个老吏抱臂站在一旁,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 一个毛头小子,也懂什么理政?
      苏唐站在案前,看着乱糟糟的场面,半点不慌。
      “都安静。”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镇定之力,吵嚷声竟渐渐歇了下去。
      苏唐指着靠墙的空书架,条理分明地下令:“左三排书架,按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分类,每部再分‘急办’‘缓办’‘存查’三类。红签急件当日必复,黄签缓件三日内办结,白签存查件登记造册、归档入库。”
      “门口设收发台,所有奏折递入一律登记来源、事由、时辰,贴签分类再上架。取批复文书须签字画押、注明取件时间,谁经手谁负责。每日酉时盘点当日办结量,逾期未结者注明缘由,报备御前。”
      收发、分类、办结、追责,一环扣一环,清清楚楚。
      在场吏员都愣住了 —— 历朝历代都是奏折堆案全凭主事记性,丢件、压件是家常便饭,这套法子竟能让每份文书都有迹可循?
      “愣着做什么?” 苏唐看向那几个老油子,语气平淡却自有威严,“今日之内,把所有积压卷宗分类完毕。做不完,不必下班了。”
      几个老吏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不情不愿地站起了身。苏唐也没端着主事架子,挽起袖子便上手整理最杂乱的户部卷宗。他手速极快,扫一眼事由便知归属 —— 屯田的归农桑类,盐税的归盐铁类,军饷申领的转兵部类,提笔贴签精准利落。
      众人见主事都亲力亲为,蹲在地上翻卷宗,哪还好意思偷懒,手上动作不由得都快了几分。
      不过半日,堆积如山的卷宗便整整齐齐上了架,三部书架分门别类,红、黄、白三色标签一目了然,再无半分混乱。
      流程理顺了,人事的矛盾却渐渐浮了上来。
      这天傍晚,两个老吏为一份奏折的归属吵得面红耳赤。一个姓刘,在兵部当了二十年差;一个姓马,原是工部笔帖式。争执的是一份边境军粮调配的奏折 —— 刘老吏说军粮归兵部,马老吏说里头涉及漕运调度,该归工部。
      苏唐没有立刻拍板裁决。他先把那份奏折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才抬头看向两人。
      “刘师傅,你在兵部当差二十年,军粮调配的章程最熟。这份折子提到了沿途漕运损耗率,依你经验,实际损耗该控制在多少才算合理?”
      刘老吏一愣,没料到苏唐会先向他请教。他思索片刻,报了个数字,又细细解释了计算依据。
      苏唐点点头,又转向马老吏:“马师傅,你对漕运调度最熟。折子上提到的这段运河,去年汛期可有淤塞记录?你有没有经手过相关的疏浚奏报?”
      马老吏也愣了,随即认真回想了一番,说去年秋天工部确实发过一份疏浚该段河道的折子,底档还在库里。
      等两人都说完,苏唐才说出自己的决断:“这份折子既涉兵部军粮调配,又涉工部漕运调度。这样,原件归兵部‘急办’,另抄一副本入工部‘缓办’,两份都标注关联文书编号,两边互相参照办理。你们觉得如何?”
      刘老吏和马老吏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 这么处置,两边都顾到了,谁也没委屈。
      “还有一事。” 苏唐拿起案上一份规程草案,“我打算在阁里推行‘交叉复核’—— 但凡跨部奏折,至少要有两个部的吏员共同核对签字,才能归档。你们二位,一个熟兵部,一个熟工部,能不能先帮我试运行一周,看看可有疏漏?”
      两人又是一愣。
      这话听着是征求意见,实则是给了他们十足的体面 —— 把争执的对手,变成了共事的搭档。刘老吏先点了头:“成,我试试。” 马老吏也跟着道:“苏主事这法子好,省得以后天天为这点事拌嘴。”
      一周后,交叉复核制度正式在勤政阁推行。刘、马二人成了头一对复核搭档,虽偶尔还会拌嘴,却再也没为奏折归属红过脸。这套制度后来被阁里老吏私下称作 “苏君第一道新政”。
      下午工部主事来取治河急件,本以为至少要等大半天。谁知报上事由,小吏转身便从 “急办” 架上抽了出来,前后不到半盏茶工夫。
      “这、这就好了?” 工部主事捧着折子,满脸难以置信。
      “回大人,苏主事定了新规矩,急件优先,断不会耽误事。”
      消息传开,仍有人不服。
      吏部赵侍郎素来看不上苏唐的出身,听闻勤政阁理顺了流程,心里越发不忿,特意从吏部库里翻出十几份积压半年的陈年旧案。这些案子个个牵扯跨部协调,卷宗散乱、干系复杂,历任主事都避之不及,扔在库里无人问津。
      他亲自抱着卷宗登门,脸上堆着假笑,一摞卷宗重重搁在苏唐案头:“劳烦苏主事,这些都是要紧旧案,陛下催了数次,还请尽快理出眉目。”
      摆明了是故意刁难。
      苏唐随手翻了翻卷宗,神色不变:“放下吧,三日后给吏部答复。”
      赵侍郎嗤笑一声:“苏主事好大口气。这些案子拖了半年,多少积年老吏都理不清,你三天能理清?”
      “三日后便知。” 苏唐抬眸,目光不闪不避地直视他,“若理清了,往后吏部递件按规矩来,不必特意‘关照’。”
      赵侍郎脸一红,甩袖而去。
      接下来三日,苏唐几乎吃住都在勤政阁。他将每宗旧案拆解开来 —— 先理时间线,再列涉案人,厘清争议焦点,核对佐证文书,一桩桩一件件梳理得明明白白。有些案子之所以悬而不决,并非案情复杂,而是牵扯到已倒台的柳氏一党,先前的官员怕惹祸上身,刻意压着不办。苏唐毫无顾忌,在拟批条陈里一一写明处置方略,该查的查,该判的判,半点不含糊。
      第三日傍晚,赵侍郎带着人过来,本想看苏唐焦头烂额、当众出丑。谁知拿起卷宗一看,每份都附了一页整整齐齐的节略:案情始末、争议核心、律条依据、处置建议,条理分明,一目了然。连他这个吏部侍郎都没留意到的几处证据疏漏,都被朱笔细细标注了出来。
      拟批意见切中要害,引用律例分毫不差,竟比吏部司官拟的还要周全妥当。
      十几份积压半年的死案,真就三日之内理得清清楚楚。
      赵侍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喉咙里像卡了块骨头。他站在案前翻来覆去地看,想挑毛病却无从下口,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苏主事大才,是赵某失礼了。” 说罢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经此一事,勤政阁上下彻底心服。小吏们不敢再敷衍了事,各部递件也规矩了许多。苏唐定下的规程运转得行云流水,奏折流转速度比往日快了三倍有余。
      消息传到御书房时,萧珩正批着奏折,听王德全绘声绘色讲完赵侍郎吃瘪的模样,笔尖微微一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朕就知道,他定能做好。” 语气平淡,却藏着掩不住的骄傲与欣赏。
      傍晚萧珩去勤政阁时,苏唐正趴在案上核对台账,侧脸在夕阳下镀了一层浅金,神情专注得连门被推开都没察觉。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搁在他肩窝。
      苏唐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才松了口气,笔差点从手里滑出去:“陛下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来看看朕的能臣。” 萧珩低笑,气息扫过他耳畔,“赵侍郎都被你治服了,厉害。”
      “都是小事,流程顺了自然就快。” 苏唐放下笔,转过身面对他。
      殿内早已摆好了晚膳,四菜一汤全是苏唐爱吃的 —— 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蜜汁山药、桂花藕粉羹,不知是萧珩何时吩咐下去的。两人并肩坐在案边,就着夕阳用膳,没有君臣规矩,只有寻常伴侣般的安静暖意。
      苏唐咬了一口桂花糕,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他忽然有些恍惚 —— 刚穿越过来时,满脑子都是五百万奖金,只想着怎么跑路,觉得这深宫是囚笼,多待一天都亏。如今竟觉得,留下来陪着这个人,一起打理这万里江山,好像比抱着一笔钱孤孤单单过日子,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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