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棋子到半主》晚风遇见你

41、勤政新阁，众议汹汹 萧珩设勤政

　　柳氏一党连根拔起，朝堂登时空出大片权位 —— 户部尚书、刑部侍郎、漕运总督，十几处要害职缺悬而未决，新旧交替之际，正是朝局最动荡也最关键的关口。
　　但萧珩要的从来不是简单换人。他要改的，是沉疴已久的旧制。
　　前朝旧制下，奏折流转拖沓、权责推诿成风，一份地方急件从送抵京城到呈至御前，至少要经六七个衙门周转，每处都要拆看、批示、用印，层层叠叠误尽时机。去年江南水患的求援折子，就在路上足足耽搁了半个月，等送到萧珩手中时，已有三个县被洪水漫过，百姓流离失所。
　　改制之心，萧珩早已有之，只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如今后党倒台、朝局洗牌，正是推行新政的最好时机。
　　大朝之上，他金口玉言，一锤定音：“设勤政阁，专司奏审批转、钱粮核算、国策参议，佐理朝政。自此所有奏折先入勤政阁分类处置，再呈御前；所有钱粮事务，由勤政阁统一核算稽核，各部不得自行采买列支；凡重大国策，皆由勤政阁参议拟稿，再奏朕定夺。”
　　阶下百官心中早已各自盘算，入阁的必定是士林翘楚、朝堂重臣，最差也得是翰林学士出身。谁知萧珩下一句话，便让整座金銮殿炸开了锅。
　　“苏唐才思缜密，理事精详，特授勤政阁主事，领阁中庶务。”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御史台首臣赵谦当先跨出朝班。此人年近七旬，白髯垂胸，手中拐杖往金砖上一顿，咚咚作响，声如洪钟：“陛下万万不可！苏唐乃罪臣庶子，出身微末，此前不过一介侍从，七品侍读尚且是微末官职，骤然入阁参政，有违祖制，更难服天下人心！勤政阁主事虽非宰辅，却掌实权、涉要务，岂能委于…… 嬖幸之人？老臣斗胆说一句，这不是用人，是儿戏！”
　　“臣附议！” 吏部一位老臣紧跟着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语气沉痛，“陛下春秋鼎盛，怎能耽于美色，将朝堂重地委于以色侍君之辈？此乃亡国之兆啊陛下！”
　　“嬖幸” 二字落地，满殿倒抽冷气。
　　话里话外，直指苏唐恃宠而骄、惑乱君心，已是最刻薄的人身攻讦。
　　萧珩端坐龙椅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扶手，节奏不紧不慢。他没有立刻动怒，直等几名老臣声嘶力竭地喊完，殿内渐渐静下来，才抬眼望去，目光冷得像淬了寒冰。
　　“嬖幸？”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边，“户部亏空三年，满朝文武无人能清，是他一眼点破关键，从积年旧账里揪出贪墨实据；北山山洪将至，钦天监毫无察觉，是他提前预警，救下数千戍边将士性命；柳氏谋逆盘根错节，是他冒死递上全族罪证，助朕一举扫清逆党。你们口中的嬖幸，做了你们半辈子都没做成的事。”
　　他看向赵谦，语气淡却锋利：“赵大人，你在御史台三十载，弹劾官员无数，可曾点破过户部一次亏空？可曾提前预警过一次灾情？”
　　赵谦被噎得一滞，白髯抖了抖，却没有退下。他梗着脖子，语气却缓和了几分，不再是先前的攻击姿态：“陛下，老臣倚老卖老说句实话 —— 苏唐有才，老臣不否认。可勤政阁主事不是算账先生，不是会盘账就能当的。他一个七品侍读，连朝堂规制都没摸透，骤然拔至此位，不是抬举他，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这话虽仍是反对，却已从恶意攻讦变成了老成的担忧。苏唐立在殿角，将这话听在耳里，心里微动 —— 这位赵御史虽固执刻板，却并非为了反对而反对的庸碌之辈。
　　萧珩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赵爱卿方才说，你看人从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是！” 赵谦答得掷地有声，“陛下若真看重他，就该让他从基层做起，一步步历练升迁。骤然拔擢，是揠苗助长，反害了他！”
　　“那好。” 萧珩目光扫过阶下文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设勤政阁，选的是能臣，不是家世。今日谁自认比他更懂钱粮核算、政务梳理，大可站出来。若有人能胜他，这主事之位，朕立刻换人。”
　　满殿寂然。
　　没人敢站出来。赵谦也抿紧了唇，沉默不语。
　　“既无人异议。” 萧珩一锤定音，“三日后勤政阁开阁，阁内人等悉听苏唐调遣。再有非议生事者，以扰乱朝纲论处。”
　　旨意传开，京城沸反盈天。“妖男惑主” 的说法从宗室深宅传到市井酒肆，城南赌坊甚至开了盘口，赌苏唐半月内必把勤政阁搅得一塌糊涂，最终失宠获罪。
　　消息传到勤政阁时，苏唐正领着人清扫殿内积尘。此处原是闲置的南书房，萧珩拨出来改作勤政阁，空了大半年，到处是蛛网浮尘。王德全忧心忡忡地把朝堂上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叹气：“苏公子别往心里去，陛下心里有数的。”
　　苏唐拿抹布擦着案几，闻言只淡淡笑了笑：“我知道。”
　　从决意站在萧珩身边那日起，他就料到了会有今天。庶子身份、罪臣之后、侍从出身，每一样都是旁人攻讦的靶子；帝王的偏爱越盛，流言蜚语就越凶。可他苏唐要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恩宠，是真本事。
　　话音未落，殿门便被推开。萧珩一身玄色常服大步走了进来，刚下朝便直奔此处。他一眼看见苏唐额角沾了点灰，伸手便替他拂去，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光洁的额角，动作自然又亲昵，周遭内侍宫人连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收拾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明日就能摆卷宗上架。” 苏唐仰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担忧，“今天朝上，陛下是不是挺难的？”
　　“几只苍蝇嗡嗡叫罢了。” 萧珩嗤笑一声，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有力，“朕说过信你。放手去做，万事有朕担着。朕的人，还轮不到他们置喙。”
　　苏唐心口一暖，像揣了块温玉。他看着萧珩眼底毫不掩饰的偏爱与信任，郑重点头：“臣定不辜负陛下。”
　　殿外阳光正好，穿过雕花窗棂洒进空旷的大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明暗交界里，是并肩而立、共理山河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