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棋子到半主》晚风遇见你

40、御书房暖，靠肩小憩 苏唐靠在萧

　　成了御前侍读，苏唐的日子反倒比从前更自在。
　　名正言顺地待在御书房，不用怕旁人非议，也不用小心翼翼避嫌。每日卯时起身，天还蒙蒙亮，就踩着晨露去御书房整理奏折、核对账目。萧珩上朝时，他便安安静静处理手头的事 —— 把各部奏折按轻重缓急分类，红签急件摞在最上，黄签缓件居中，白签存查放最底下；萧珩回来批奏折，他就在旁侧抄录诏令、整理卷宗，偶尔抬头歇口气，总能恰好撞上萧珩也在看他。
　　没有猜忌试探，没有两面周旋。从前他说每句话都要斟酌再三，做每个动作都要忖度会不会惹人生疑。现在不用了。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像温水煮茶，慢慢就熬出了甜意。
　　萧珩批奏折批累了，也爱抬头看他。少年垂着眼，笔尖在纸上划过，神情专注得很。偶尔遇到生僻典故、或是地方官奏折里夹杂的乡言俚语，会皱着眉咬笔杆，咬好几下才松口去翻书查典。每每看见这模样，萧珩就觉得，朝堂上那些扯皮糟心的事，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这天午后，苏唐整理一批旧档时，忽然翻到一份吏部递来的名册。上面列着勤政阁新选调的官员，其中一个名字，他格外熟悉 —— 张维。
　　是他在苏家时，唯一说过几句话的同乡。当年也是庶子出身，寒窗苦读考中举人，外放做了个小知县，素来清正。
　　苏唐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萧珩。
　　勤政阁的人选，都是萧珩亲自敲定的。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是巧合。
　　萧珩正低头批奏折，像是完全没察觉他的目光。可苏唐注意到，他翻页的动作极轻地顿了一瞬 —— 那是他知道自己在看、却故意装不知道的小动作。
　　苏唐没问，把名册轻轻放回原处，继续整理卷宗。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像被羽毛轻轻扫过，泛起细碎的暖意。
　　萧珩从来不会说 “我记得你提过”“我特意安排的”。他只会默默把事做了，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这人嘴硬到什么地步呢 —— 连关心人，都要伪装成顺路的巧合。
　　午膳都是两人一起用的。御膳房送上来的菜，萧珩总顺手就把他爱吃的转到面前。也不是刻意，就是自然而然 —— 红烧排骨转半圈，清蒸鲈鱼调个方向，桂花糖藕直接连碟子端到他跟前。苏唐嗜甜，莲子羹、蜜汁山药、桂花糕，永远摆得离他最近。
　　“多吃点。” 萧珩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语气自然，“看你瘦的。太医说你这几个月清减不少，得补回来。”
　　苏唐低头扒饭，耳尖红红的。他自己倒没察觉，想来是之前在偏殿被磋磨那几天掉的肉，至今没长回来。他也夹了一筷子清爽的青菜放到萧珩碗里，小声道：“陛下也吃。”
　　到了夜里，奏折常常要批到很晚。苏唐陪着陪着就会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这天他实在撑不住，头一歪，就轻轻靠在了萧珩肩上。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扫过萧珩的颈侧，显然是睡熟了。手里还攥着笔，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了小小的一团。
　　萧珩身子骤然一僵。
　　他侧过头，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睡颜。睫毛很长，在烛光下投出两排浅浅的扇影，鼻尖小巧，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安稳又无害。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就这么保持着姿势，一动没动，继续批奏折 —— 左手翻页，右手牢牢稳住，给苏唐当靠枕。
　　苏唐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还靠在萧珩肩上。男人还在低头批折子，肩膀纹丝不动，整条右臂都僵了。烛火摇曳，映着他俊朗的侧脸，冷硬的轮廓都被暖光揉得温柔。
　　苏唐心口软得发烫。他偷偷抬手，碰了碰萧珩的衣袖 —— 那里被他靠得压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
　　“醒了？困了就先去睡吧。” 萧珩侧过头，低声问，声音压得很轻。
　　“不困。” 苏唐摇摇头，非但没挪开，反而往他身边又靠了靠，很自然地重新将头靠了回去，“我陪陛下。”
　　萧珩低笑一声，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将他的手指完完整整裹在掌心里。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一个批奏折，一个静静陪着，不用说话，就觉得岁月静好，满心安稳。
　　窗外传来夜风拂过琉璃瓦的轻响，暖炉里炭火噼啪跳动，御书房的灯光在沉沉夜色里，亮得格外温暖。
　　苏唐偶尔会恍惚，好像很久以前，他就该是这样的 —— 和这个人一起，守着一盏灯，过着细水长流的日子。
　　那些关于穿越、关于五百万、关于回家的念头，越来越少出现在他脑子里。偶尔冒出来，也只是转瞬即逝，像水面上的浮萍，风一吹就沉了底。
　　他知道，自己是彻底栽了。
　　栽在这座深宫大院里，栽在这个冷面帝王藏得极深的温柔里。
　　心甘情愿，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