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棋子到半主》晚风遇见你

39、御前侍读，名正言顺 当朝驳倒翰

　　第二日早朝，一道旨意刚露口风，满朝文武皆是一惊。
　　倒不是萧珩直接下旨颁令。朝会刚开没多久，他便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朕欲授苏唐御前侍读一职，众卿以为如何？”
　　话音未落，队列里便站出一位老臣。是翰林院掌院秦学士，素以刚直敢谏闻名。他出列时花白的胡子都在抖，拱手高声道：“陛下！苏唐乃罪臣庶子，此前更是谋逆案待审人证，骤然授以御前侍读之职，恐难服众！老臣以为万万不可 ——”
　　“秦学士。” 萧珩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你前日递的折子，说翰林院人手不足，恳请增派人手编修国史，是吗？”
　　秦学士一愣，忙道：“是…… 是，老臣确有此奏。”
　　“正好。” 萧珩微微偏头，看向立在殿角的苏唐，“苏唐，你来说说，翰林院编修日常采买，一年笔墨纸砚耗多少？银两从哪个库房支取？去年翰林院采买账目，与京城市价差了几成？”
　　满殿霎时寂静无声。秦学士脸色微变，万没料到话题会突然拐到采买账目上。
　　苏唐也怔了一瞬，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这些数据他前几日帮王德全整理内库卷宗时，恰好翻到过翰林院的采买底单，数字都记在心里。他上前一步，垂着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回陛下，翰林院去年采买松烟墨三百锭，账面上单价二两四钱，同期京城市价一两八钱，差额近三成。宣纸采买五百刀，账面单价一两二钱，市价八钱。仅这两项，差额合计约六百两。采买经手人为翰林院典簿周某，银两从户部支取，入库记录存于翰林院西库房。”
　　他顿了顿，又从容补了句：“若编修国史新增人手，按每人每月耗墨两锭、纸三刀算，一年新增采买费用约五十两。但若仍走旧有采买渠道，实际支出恐怕要翻倍。”
　　秦学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窘迫得抬不起头。他自身虽清廉，可翰林院采买的猫腻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刻被当众点破，颜面尽失。
　　萧珩没再追究，只淡淡看着他：“秦学士，你现在还觉得，苏唐不配当这个侍读？”
　　秦学士张了张嘴，最终躬身低头：“老臣…… 无话可说。”
　　“既如此。” 萧珩目光扫过满殿朝臣，语气不重却自带威压，“苏唐之才，胜过户部半数主事。往后御书房账目、诏令抄录、典籍整理，皆由他协理。谁还有异议？”
　　满殿寂然，再无人敢站出半句。
　　圣旨传到乾元殿时，苏唐正在整理户部旧账。他刚把堆积如山的旧册重新分类造册，码得整整齐齐准备归档。王德全捧着明黄圣旨进来，脸上笑开了花：“苏公子，快接旨吧！往后您就是正经的御前侍读了，再也不用顶着‘待审’的名头受委屈了！”
　　苏唐跪下接旨，指尖触到绫缎光滑微凉的触感。上面是端正的楷书，笔锋瘦劲利落 —— 他认得，是萧珩的亲笔。
　　指尖摩挲过字迹，他心里踏踏实实的。从待罪人证到御前侍读，看似只是一步之遥，实则云泥之别。前者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后者是名正言顺的天子近臣，是可以光明正大站在萧珩身边的人。
　　当天下午，他便搬了住处。从偏殿小院挪到了乾元殿东侧暖阁 —— 那是离帝王寝殿最近的地方，比先前的住处宽敞了一倍有余。临窗的大炕铺着厚软的绒垫，案上笔墨纸砚皆是上品，熏炉里燃着清雅的沉香 —— 不是惯常的龙涎香，是他前几日随口提过一句 “龙涎香太浓，闻久了头沉”，萧珩便记在了心里，悄悄让人换了。
　　书架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照着他平日翻看书目的种类挑的 —— 地理志、水利考、农桑辑要、杂记游记，全是他爱看的 “闲书”，半本四书五经都没有。
　　处处都是心意。不是大张旗鼓的封赏，是藏在细节里、不动声色的关照，像温水一样慢慢浸过来，暖得人浑身都软。
　　傍晚萧珩回殿，推门就看见少年坐在窗边看书。夕阳从窗棂斜斜照进来，给他的发梢与肩头镀了一层绒绒的金边，连侧脸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还习惯吗？” 萧珩走过去，随手拿起案上摊开的书 —— 还是那本《大景地理志》。
　　“嗯，特别好。” 苏唐抬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两弯月牙，“谢谢陛下。”
　　“跟朕不用这么客气。” 萧珩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在头顶轻轻顿了顿，“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
　　这个字轻轻巧巧，却一下戳中了苏唐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在苏家谨小慎微活了十几年，穿过来后更是步步惊心、朝不保夕，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觉得是 “家”。可现在，因为眼前这个人，这座冰冷森严的皇宫，居然真的有了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