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棋子到半主》晚风遇见你

24、暴雨夜袭，披衣暖肩 暴雨山洪如

　　大军刚转移到山岗上，天就变了。最后一个营帐刚在山岗上支好，狂风就先一步刮了起来。紧随其后，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越下越密，不过片刻就成了倾盆暴雨。

　　不是秋天常见的细雨霏霏，是真正的暴雨——雨点密集到几米之外就看不清人影，雨幕厚得像一道灰色的墙。天黑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整个山谷，紧接着雷声在头顶炸开。

　　众人站在山岗上，借着灯火往下看，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山谷里的积水涨得飞快。先是那条蜿蜒的小溪漫过了岸，然后整个谷底的草地都被淹没了，浑浊的山洪挟裹着泥沙和树枝，从山谷上游汹涌而下。不过半个时辰，就漫过了刚才扎营的地方。原先的主帐位置——那个所有人都认为安全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汪洋。

　　刚才嘲讽过苏唐的那个武将，现在脸上已没有半分笑意。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苏唐面前，抱了抱拳：“苏公子，末将服了！刚才是末将有眼无珠，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其他人也纷纷道谢，看苏唐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庶子，而是看一个救了所有人性命的恩人。

　　萧珩站在高处，雨幕在他身后倾泻而下。他侧头看向身边的苏唐，少年淋了点雨——刚才转移时他跑前跑后帮士兵搬物资，没来得及披上雨具。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颊冻得有点红，但眼神却很亮。

　　“你怎么知道会有山洪？”萧珩问。

　　苏唐摸了摸鼻子，瞎话张口就来：“奴婢小时候在乡下住过，跟村里的老人学过一些看云识天的法子。蚂蚁搬家蛇过道，明日必有大雨到。燕子低飞是因为气压降低，昆虫飞不高，燕子只能低飞捕食。再加上这山谷的地形像个漏斗，看着就危险。”

　　又是这套说辞。萧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他知道这套说辞站不住脚——苏唐是苏家庶子，哪怕受苛待，也不可能在乡下长大。他的童年是在苏府度过的，哪来的“乡下老人”教他看云识天？

　　萧珩没拆穿他，只是解下身上的披风，抬手披在他肩上。那件披风是他刚才披上的，领口还残留着体温和淡淡的龙涎香。料子是上好的玄色锦缎，内衬是细绒的狐皮，触感柔软而厚实，裹在身上瞬间将所有风雨隔绝在外。苏唐裹紧披风，鼻尖萦绕着龙涎香的味道和雨水清洗过的清新空气。刚才一直冻得发僵的指尖开始回暖。

　　“别着凉了。”萧珩的声音很淡，目光却落在他冻得发红的耳廓上。他抬手替苏唐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指尖碰到他冰凉的脸颊，停顿了半秒才收回。

　　苏唐赶紧低下头，小声道：“谢陛下。”披风太暖了，暖得他心头发烫。他心里疯狂呐喊：完了完了，又来！又是披衣服又是信他的，五百万！五百万！苏唐你清醒一点！他只是不想你冻死在这里没人当证人！

　　这场暴雨一直下到后半夜。众人刚松了口气，巡夜的侍卫忽然押着几个黑衣人过来。黑衣人浑身湿透，衣服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被反剪了双手按在地上。侍卫长单膝跪地，声音中气十足：“陛下！抓到几个刺客！他们趁着暴雨摸上山岗，想趁乱行刺陛下，被巡逻的弟兄拿下了！”

　　帐内瞬间一静。萧珩眸色一冷：“搜。”

　　侍卫从刺客身上搜出了腰牌，递给萧珩。萧珩翻过来看了一眼，是靖王府的令牌。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将腰牌握在掌心，指节泛白。

　　苏唐心里咯噔一下。合着不仅有天灾，还有人祸。靖王本来打算趁着山洪混乱的时候动手——暴雨中喊杀声会被雷声掩盖，求救信号会被雨幕遮蔽，就算萧珩死了，也能推给天灾。

　　幸好提前转移了。转移打乱了靖王的部署——原本应该趁洪水淹没营地时趁乱偷袭，现在全军都在山岗上，防守严密，刺客们只能硬闯，被抓了个正着。

　　萧珩握着令牌，周身的寒气几乎能把人冻住。他抬眼看向靖王的营帐方向——那边灯火还在亮着，隐约能看到一个穿月白锦袍的身影映在帐布上。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先关起来，严加看管。”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秋猎结束后，再慢慢算这笔账。”他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暴雨还在下，山路泥泞，如果现在跟靖王撕破脸，对方手里还有自己的卫队，很可能狗急跳墙。

　　侍卫领命退下。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萧珩转过身，看着苏唐。少年还裹着他的披风，脸上有些困倦，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萧珩的语气郑重了许多：“今日之事，多亏了你。”

　　“陛下言重了，都是碰巧罢了。”

　　“是不是碰巧，朕心里有数。”萧珩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苏唐，你比朕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不是“你”，不是“那小子”，不是“苏公子”，是“苏唐”。苏唐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回应，却发现自己的词汇量突然短路了。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萧珩的眼睛，怕看到自己不该看的东西。只能在心里疯狂呐喊：五百万！五百万！你是要跑路的人！不要因为一个称呼就动摇！

　　但效果不大。心跳还是很快，不是害怕的那种快，是更复杂的、他说不清楚的那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