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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云色异变,山洪预警 苏唐观察到 ...

  •   猎场大营扎在山谷腹地。这里背靠青山,三面环山,面朝一片开阔的猎场,是历年秋猎的惯例营地。山谷呈东西走向,两侧山势不算陡峭但层峦叠嶂,树林茂密。

      安顿下来后,众人都忙着休整,准备第二日的围猎。苏唐却皱着眉,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他没有参与那些准备活动,而是沿着营地边缘慢慢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越走,脸色越凝重。

      时值深秋,本该天高气爽,北山地区的秋季一向干燥晴朗,正适合围猎。可今天却闷得反常。空气里潮乎乎的,像在蒸笼里待久了的那种闷。云层压得很低,呈厚重的灰黑色,不像秋日常见的薄薄白云,而是像浸透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山脊上方。

      苏唐蹲下来,观察路边的蚂蚁窝。蚂蚁排着队往高处搬,背着白色的卵和食物碎屑,形成一条细细的黑线。他站起身,注意到飞虫都贴着地面飞,燕子低得几乎擦过草尖。林间的鸟少了许多——平时这个时辰应该有鸟鸣声,现在却安静得让人不安。

      再看这营地——扎在山谷最低处,三面都是山,只有东面一个狭窄的出口。这地形就像一个漏斗,一旦下暴雨,山上的水全往谷里灌,首当其冲就是大营。

      他不敢耽搁,立刻往主帐跑。

      主帐里,萧珩正和几个将领、王爷商议明日的围猎路线。靖王也在,正站在萧珩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细木杆,指着舆图上的某处山脉侃侃而谈。苏唐急匆匆闯进来,帐帘被他掀得一阵晃动。

      “怎么了?”萧珩看向他,没有责怪他擅闯,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陛下!”苏唐喘了口气,顾不上礼数,直接走到舆图前,指着山谷底部的营地区域。“这营地不能扎在这儿!今晚必有暴雨,山谷地势低,容易引发山洪,得立刻转移到高处去!”

      话音刚落,帐内就响起几声嗤笑。一个武将大大咧咧道:“小公子怕是没出过远门吧?北山秋日少雨,我在这一带驻守了八年,从没见过秋天发山洪的。”

      靖王也摇着扇子,笑吟吟道:“苏公子多虑了。此地扎营是祖制——从太祖皇帝起,历年秋猎都在这儿,几十年了从没出过事。”

      苏唐急了。他知道如果不拿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这些人根本不会信他。但他同样知道,极端天气之所以叫“极端”,就是因为它打破常规。

      “不是小题大做!”他指向帐外,语速飞快。“云色发黑——不是普通的灰,是铅灰色,云底高度非常低;空气发潮——各位大人应该都感觉到了;虫蚁搬家——从谷底往山上搬,这是大雨将至的信号;飞虫贴着地面飞、燕子低飞——说明气压在急剧下降。这山谷两边陡,集水快,一旦下雨,洪水半个时辰就能漫过来!”

      他说的都是实打实的自然现象——气压下降、湿度上升、生物行为异常,这些都是暴雨前的典型征兆。

      “够了。”靖王收起扇子,语气沉了些。“御前之上,岂容你妖言惑众?这营地几十年来从未出过事,你一来就说要发山洪,是想扰乱军心吗?”

      “我没有乱说!”苏唐还想争辩,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手腕忽然被握住了。温热的触感从腕骨传来。萧珩握着他的手腕,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不是质疑,不是嘲讽,不是像其他人那样觉得他在胡言乱语。那眼神是在认真地、审慎地问。

      “你确定?”

      苏唐抬头,撞进他深黑的眼眸里。男人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嘲讽,没有怀疑,是在问他的判断——不是在问“你有什么证据”,是在问“你有多确定”。满帐文武都在嘲笑他,只有萧珩在认真问。

      他心里一稳,重重点头:“我确定。陛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转移不过是费点功夫。可万一出事,就是人命关天——营地里不只有将士,还有随行的文官、太医、御厨,总共几千条人命。陛下赌不起。”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靖王皱了皱眉:“皇兄,这也太儿戏了——”

      “传朕旨意。”萧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帐内。“全军即刻拔营,转移到东侧山岗之上。所有营帐、物资,一个时辰内全部搬完。违令者,军法处置。”

      满帐皆惊。谁也没想到,陛下居然真的信了苏唐的话。就因为一个庶子几句没凭没据的话,就要放弃扎好的营地、让全军白折腾一场?但没有人敢质疑——因为萧珩用的是“军法处置”,这意味着此事已经上升到军令的高度。

      将令们匆匆下去安排,有人边走边摇头。靖王站在原地,看着萧珩握着苏唐手腕的手,那只手一直没松开。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笑意,拱了拱手:“皇兄行事果决,臣弟佩服。”

      萧珩没理他,低头看向苏唐,语气缓和了些:“走吧,去看看转移的事。”

      苏唐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手腕上还残留着男人掌心的温度。刚才那短短一瞬的沉默里,萧珩权衡了利弊,最终选择了相信他。他居然……真的信了。没有证据,没有预兆,没有“等下雨了再说”,仅凭他几句话,就赌上全军的安危。

      他不自觉地把那只被握过的手背在身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手腕。他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这说明萧珩对他的信任已经超出了棋子的范畴。但他也害怕——因为信任越大,责任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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