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棋子到半主》晚风遇见你

21、户部清钉，初露锋芒 顺着疑点查

　　有了苏唐点出的突破口，查账就成了顺藤摸瓜的事。就像拆一件织错线的毛衣，找到第一根松脱的线头，剩下的只需要轻轻一拉，整片漏洞就会沿着线头一路崩开。

　　萧珩连夜派了禁卫军，封了户部的账库。禁军到达时正是丑时三刻，守库的吏员还在打瞌睡，被刀柄敲醒时整个人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账库大门被贴了封条，所有账册按年份和品类封存，任何人不得擅自调阅。

　　按苏唐划出的疑点逐条核对，不过三日，就揪出了户部四个主事、两个郎中，全是柳氏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这几个人平日里看似各司其职，互不关联，但查下来才发现他们之间有一个严密的分赃网络——采购的虚报价格，库房的伪造盘点记录，核算的修改账目，每个人负责一个环节，环环相扣。多年来，他们借着采购、漕运、库房损耗的名义，层层盘剥，每年贪墨的银子不下百万两，大半都流进了柳氏私库。

　　雷厉风行地清理完户部，萧珩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最终清点出来的亏空数目，脸色冷得像冰。这个数字比刑部之前预估的多了将近四成，而且只是最近三年的——如果把之前的也翻出来，恐怕还要翻倍。

　　“藏得真深。”他指尖叩着桌面，那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脆。“朕查了三年，都没挖出这么干净。”

　　站在一旁的王德全笑着躬身：“也是陛下英明。说起来，这次多亏了苏公子，一眼就点破了关键。奴才在宫里当差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查账查得这么利索的。”

　　萧珩没说话，目光落在殿门口。苏唐正蹲在廊下，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算什么。阳光落在他发顶，毛茸茸的，像只晒着太阳的猫。和刚才在账册前条理清晰、锋芒毕露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以前，接触过账目？”萧珩忽然问。他之前一直以为苏唐只是个普通的庶子，被柳氏随便挑中送进宫来。但刚才那一手查账的本事，绝不是“普通庶子”能解释的。

　　“回陛下，奴才查过。”王德全道。“苏家庶子不得志，平日里连管家的边都挨不上，更别说碰账目了。这些本事，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

　　萧珩眸色深了深。苏家教不出来，柳氏更不会教他这些。那他身上这些稀奇古怪的本事，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萧珩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自己也有。重要的是，这枚棋子，不仅和柳氏不是一条心，还远比他预想的更有价值。

　　苏唐蹲在廊下算得正投入。他其实是在复盘刚才那几本账册——虽然疑点已经梳理出来了，但他总觉得还有一条暗线没摸清楚。几个贪墨官员之间的联系太过紧密，不像是临时勾结，更像是被同一只手操控。他用树枝在地上画关系图，把每个人的职位、贪墨金额、关联人脉串起来，试图找出那个藏在幕后的总头目。

　　忽然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萧珩站在面前，低头看着地上那张被他画得密密麻麻的关系图。他连忙扔掉树枝站起来，下意识用脚把地上的图蹭花了一个角：“陛下。”

　　“户部的事，做得不错。”萧珩开口，语气很淡，但用的不是“抄书抄得不错”，是“做得不错”——这是萧珩第一次用这四个字评价苏唐的工作。“想要什么赏赐？”

　　苏唐眼睛亮了一下，刚想说“能不能放我出宫”——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在提跑路，纯属找死。查账刚查出成果，他要是说走，萧珩第一个怀疑他是柳氏的内应。

　　他弯了弯眼，笑得乖巧：“奴婢不敢要赏赐。能为陛下分忧，是奴婢的福气。”

　　萧珩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浅琥珀色，干净得不像话。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又翻了上来。他别开眼，淡淡道：“既如此，往后御书房的账册，你跟着一起理。”

　　“……啊？”苏唐愣了。不是，他就是随便露一手保命，怎么还多了份工作？

　　萧珩瞥他一眼：“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能给陛下做事，奴婢求之不得！”苏唐立刻点头，点得飞快，生怕点慢了就掉脑袋。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免费劳动力是吧？我在现代被资本家剥削，穿越了还要被皇帝剥削。等我回去拿着五百万，我也雇人给我算账。

　　但他不知道，他蹲在廊下画关系图时，萧珩已经在殿门口看了他很久。那些被他用树枝画在沙地上的线条和圆圈，每一个都精准地对应着账册中的漏洞和嫌疑人的关联。这张图后来被王德全命人誊抄在纸上，成了户部清案的原始证据之一，直接导致了三名隐藏极深的柳氏余党落马。而萧珩在誊抄版的关系图上，用朱砂笔补了一行小字——“此图出自苏唐之手，存于勤政阁备查。”

　　这是苏唐的名字，第一次以正面形象出现在御前的档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