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棋子到半主》晚风遇见你

13、搀扶暖阁，姜茶藏意 萧珩亲手扶

　　王德全连忙上前，伸手去扶苏唐。陛下说是“带过去抄奏折”，那意思就是“把人带走”，至于抄完了还回不回来接着罚——那是陛下说了算，贵妃管不着。

　　苏唐被扶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又栽回去。膝盖冻得僵直，像两块生锈的铁片，根本弯不了。他踉跄了两下，眼前发黑，抱着经文的手下意识往前一伸，想抓住什么。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碰到，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扶住了他的胳膊。是萧珩。

　　男人不知何时上前一步，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肘。掌心的温度隔着厚厚的棉袍传过来，滚烫得近乎灼人，与周围的冰天雪地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那只手很稳，力道不重，但足以支撑住苏唐快要散架的身体。

　　苏唐浑身一僵，立刻站稳了身子。不是因为不冷了，是因为那只手的温度太烫，烫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谢陛下。”他连忙低下头，声音都有点发颤。

　　萧珩已经收回了手，背在身后。神色平淡得像是刚才只是顺手——就像顺手扶了一下门框。可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目光在苏唐发紫的手指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站都站不稳，还硬撑。”

　　苏唐不敢接话，只能垂着头装鹌鹑。

　　一路踩着积雪往御书房走，苏唐跟在后面一步一挪。腿还是麻的，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但他咬牙跟着，不肯掉队。萧珩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只是在经过门槛时不经意地顿了一下，给了苏唐跟上来的时间。

　　进了御书房，暖意扑面而来。殿内燃着地龙，热气从脚底往上涌，烘得人浑身发僵的骨头都慢慢活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龙涎香混合的气息。

　　萧珩走到龙案后坐下，拿起奏折，头也不抬地吩咐：“那边有暖炉，自己过去烤着。手冻僵了怎么抄书？别耽误朕的事。”

　　说得好像全是为了公事。苏唐已经渐渐摸透了这位帝王的套路——所有关心都要裹上公事公办的外壳，就像给苦药裹上一层糖衣，只是这层糖衣硬得像盔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唐也不客气，挪到暖炉边坐下，把手伸过去烤。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这是冻僵之后回暖的正常反应，但难受程度不亚于挨冻本身。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哼出声，十指在暖炉上方翻来覆去地烤。

　　正胡思乱想着，小太监端着一碗姜茶进来，放在他手边。瓷碗是官窑的青花，触手温热。“苏公子，喝碗姜茶暖暖身子吧。御书房常备的，陛下说天寒，抄书的人都有份。”

　　苏唐看向龙案后的萧珩。男人依旧低头看着奏折，像是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对话，握着朱砂笔的手稳如磐石。可就在苏唐看过去的那一瞬间，他握着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拇指在笔杆上轻轻摩挲了一圈，像是在克制什么。

　　苏唐端起姜茶，热气氤氲了眉眼。他低头喝了一口，甜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行吧，算你还有点良心。但他还是要跑路的。五百万比姜茶香多了——他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但端着姜茶的手却比刚才稳了不少。

　　那天他在御书房抄了一下午的奏折。天黑的时候，雪停了，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萧珩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砂笔，抬眼看向暖炉边。苏唐正趴在案上，笔还握在手里，人已经睡着了。身上披着一件不知什么时候搭上去的玄色披风。

　　萧珩看了片刻，没有叫醒他，只是示意王德全不要出声。

　　临走前，王德全偷偷把苏唐叫醒，塞给他一个暖手炉。那是铜鎏金的质地，炉盖上镂空雕着缠枝莲纹，里面燃着上好的银霜炭。“陛下吩咐的，让您带回去用。偏殿冷，别冻坏了身子，耽误往后抄书。”

　　苏唐接过暖手炉，抱在怀里，铜炉的温度隔着衣料传到胸口，烫得他心口发麻。他知道，这是萧珩的台阶，也是萧珩的体面。这位帝王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偏心，所有的关照都要裹上一层“公事公办”的外壳。

　　他抱着暖手炉走出御书房，雪后的空气清冽如刀割，但怀里那团温热却一直暖到了心里。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窗纸上还映着摇曳的烛火，萧珩的身影落在上面，微微晃动。

　　他看了片刻，然后加快脚步往偏殿走去。怀里抱着暖手炉，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