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棋子到半主》晚风遇见你

12、寒梅立雪，硬撑风骨 大雪中跪了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把天地都染成了白色。

　　苏唐的肩膀、头发上都积了雪，远看像一尊被遗弃在风雪中的石像。棉袍被雪水打湿，贴在身上，冷得刺骨。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手指冻得发紫，握笔的姿势越来越僵硬，写出来的字从端正的小楷变成了歪歪扭扭的蚯蚓爬。

　　他已经抄了快四十遍。从午后抄到天色渐暗，梅树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又被风雪搅得支离破碎。

　　旁边看守的小太监都冻得搓手跺脚，时不时偷瞄他一眼，心里都有点佩服。换做旁人，跪这么久早就哭着求饶了。这位苏公子倒好，一声不吭，笔都没停过。

　　苏唐其实快撑不住了。寒气从膝盖往骨头缝里钻，十根手指像泡在冰水里，每写一个字都要用尽全力。头也开始发晕，眼前的字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咬着舌尖，用痛感逼着自己清醒。

　　心里反复默念：五百万，等我回去了，要买大房子，买跑车，天天吃火锅……念着念着，好像就没那么冷了。

　　也不知跪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靴底踩在积雪上特有的咯吱声。

　　苏唐没有抬头，继续抄他的经。他已经抄到第七十二遍了，手腕酸得像灌了铅。

　　直到一双明黄色的靴履停在他面前，绣着金线的龙纹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苏唐笔尖一顿，墨汁滴落在纸上，在“应作如是观”的“观”字上晕开一小片黑。他缓缓抬起头，顺着那双靴子往上，越过玄色狐裘的下摆，越过腰间的玉带，最终撞进萧珩深黑的眼眸里。

　　男人站在他面前，身后跟着王德全和几个侍卫，像是刚从御书房出来，路过这里。狐裘的领子竖着，挡住了半边脸，只露出那双冷得惊人的眼睛。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顶，他也没有拂去。

　　“跪在这里做什么。”萧珩开口，声音裹着寒气，听不出情绪。他明知故问——王德全早就把前因后果禀报过了，但他还是问了。

　　不等苏唐说话，旁边看守的小太监早就“噗通”跪下了，颤声道：“回、回陛下，是柳贵妃娘娘的意思，苏公子冲撞了凤驾，罚、罚抄经书……”

　　萧珩没看那小太监，目光落在苏唐冻得发紫的手上。又扫过他膝头厚厚的积雪——雪已经积了有一寸厚，说明他跪了至少有半天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假山。苏唐方才动过的那块石头终于被风卷着滚落下来，带下一块更大的石板，“轰”地一声砸在离崔嬷嬷不到三尺远的地方。崔嬷嬷吓得尖叫一声，连退了好几步。鸾轿里的柳贵妃也吓了一跳，掀开轿帘问怎么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声巨响吸引了过去，只有苏唐注意到，萧珩在那一刻看向了他——那目光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他没有揭穿。

　　“御花园的假山年久失修，工部的人是怎么做事的。”萧珩淡淡开口，然后转向王德全。“御书房还有一堆奏折等着抄录，人手不够。把他带过去，抄完了再回来接着罚。”

　　苏唐抬起头，正好对上萧珩的目光。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冰，但苏唐在里面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妙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了然。他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戏，但没有拆穿，反而顺手推舟地给了他台阶。

　　苏唐心里一暖，随即又警惕起来——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