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棋子到半主》晚风遇见你

11、冲撞凤驾，罚跪雪地 柳贵妃以冲

　　栽赃不成，柳贵妃显然没打算善罢甘休。苏唐心知肚明——上一次萧珩来得太巧，巧到柳贵妃不可能不起疑。她虽然不敢公开质疑陛下的“巧合”，但一定会换个更难被撞破的方式。

　　不过三五日，麻烦又找上门来。

　　这天苏唐奉王德全的吩咐，去御书房送抄好的经文。他抄的是《金刚经》，用端正的小楷一笔一画写了大半个月，宣纸摞起来有小半尺厚。王德全说这是陛下要供奉在太庙的，必须抄得工整，不能有一个错字，他已经返工了三次，手腕抄得发酸。

　　抄近路穿过御花园时，正是午后时分。冬日难得的晴好天气，阳光薄薄地铺在雪地上，泛着淡金色的光。梅枝上的积雪被风吹落，簌簌地往下掉。苏唐抱紧怀里的经书，加快了脚步——他不想在御花园多待，这地方太开阔，太容易被看到。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迎面忽然行来一乘鸾轿，仪仗簇拥，前有宫女开道，后有太监随行，排场比寻常妃嫔出行大了不止一倍。轿身是紫檀木打的，轿帘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样，四角垂着明黄的穗子——是柳贵妃的凤驾。

　　苏唐心里咯噔一下。他连忙退到路边，脊背贴着假山石壁躬身行礼，把头埋得低低的，只想等鸾轿赶紧过去。

　　谁知轿旁的宫女忽然“哎呀”一声，那声音又尖又亮，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戏腔，在寂静的御花园里格外刺耳：“大胆！见了贵妃娘娘不跪拜，还敢站着，是要冲撞凤驾吗！”

　　苏唐一愣。御花园道路狭窄，他已经退到了路边，后背紧贴着假山石壁，连路都没占，怎么就冲撞了？他刚想屈膝跪下，轿内已经传来柳贵妃柔柔弱弱的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愠怒：“罢了，想来是乾元殿出来的人，眼里早就没了本宫这个贵妃。”

　　这话分量极重。乾元殿的人，眼里没贵妃——传出去就是苏唐恃宠而骄，目无尊卑。

　　不等苏唐解释，柳贵妃身边的掌事嬷嬷已经厉声开口。那嬷嬷姓崔，是柳贵妃的乳母，在长信宫当差二十余年。她的声音比寻常嬷嬷更沉稳，也更具压迫感：“既不懂规矩，就好好学学规矩。去，跪在那边梅树下，抄一百遍《金刚经》，抄不完，就别起来。”

　　她指的地方，是御花园最偏的风口。那地方在两座假山之间，穿堂风呼呼地灌，雪下得正紧，连棵挡风的树都没有。地上的积雪没过了脚踝，跪下去不用半个时辰就能把人冻透。

　　苏唐抿了抿唇。他知道这是故意找茬——辩解只会让对方更来劲；求饶只会满足柳贵妃的施虐欲。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干脆利落地认罚，让对方一拳打空，反而失了继续刁难的由头。

　　他没有立刻走向那棵梅树。他在御书房抄了那么久的文书，对各部官员的行事风格或多或少有些了解。崔嬷嬷说“跪在那边梅树下”，他忽然想起前几天整理卷宗时，看到过一份工部的奏折——说的是御花园的假山石壁因为年久失修，有几处松动，其中就提到了梅树附近的那片假山。

　　他不能确定那份奏折的后续处理情况，但至少可以赌一把。

　　他走到梅树下，撩起衣摆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冻硬的地面上，隔着棉袍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凉意。但他没有老老实实地跪着抄经——他借着铺纸磨墨的动作，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在地上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这块石头不大，但正好卡在假山底座的一道裂缝里。

　　掌事嬷嬷扔给他一套笔墨和厚厚一叠宣纸，冷笑着补了一句：“贵妃娘娘仁慈，给你纸笔。好好抄，别耍花样。”

　　苏唐没吭声，铺开纸，提起笔。墨是半干的，笔是秃的，纸是次品——写上去就洇墨。

　　他没有去动那块石头——现在不是时候。他只是默默地抄着经，一面在心中默记着时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掌事嬷嬷离开了风口，回到了鸾轿旁伺候。苏唐知道时机来了——在御书房待了这些日子，他对萧珩的作息已经烂熟于心。再过小半个时辰，萧珩会从勤政阁回御书房，途中会经过御花园的这条路。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块碎石踢到了路边，然后继续低头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