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中莲》哭哭芦苇

9、第九章 洛川就稀里

　　洛川没有马上就吃那药。

　　他得想办法，下次和兰花小仙子见面，该用什么理由才好。既然他假装成凌则风的妹妹，就不能不跟人家通个气。

　　不愧是兄弟，洛川正念叨着他，凌则风就登门来要带他去杜家吃饭。

　　凌则风进门，毫不客气地坐下，拿了个白瓷杯喝茶，“阿浩，你别忙活了，今天去我家，你可有口福了。”

　　阿浩正在刷锅，闻言拿着一个丝瓜瓤探出头，手里还沾着水，“公子，你说呢。”

　　洛川：“我们早该去拜访一下杜伯母的，把母亲准备的礼物拿出来，一起带过去。”

　　阿浩：“好嘞！”说完继续哼哧哼哧刷锅去了。

　　凌则风看了眼这里的布置，十分清雅，有一种古朴简单的美，由衷赞叹道：“你这里像个家呢！对了，这里晚上不会吵得你睡不着觉吧？”

　　洛川摇摇头：“不会，晚上集市到点就关门了，不吵的。”

　　凌则风安心，“到时候去太学读书，你就跟我一起住，我在太学边上有个小院子，咱们上下学方便些。”

　　洛川：“八月上入学，唔，也是该准备准备了。”

　　凌则风：“你什么都别担心，到我这里自有我替你张罗。”

　　洛川沉吟，他这幅静默的样子让凌则风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你是不是有事，跟我有什么好为难的？直接说就是。”

　　洛川露出得逞的一笑：“倒还真有一事要求求你。记不记得上次你带我去讨巧果吃？其实我没有吃到，但是有一个仙女很热心地给我包了点心。”

　　凌则风似懂非懂，“嗯嗯，我的错我的错，我赔给你。”

　　洛川让他听完，“但是吧，我怕吓着那个仙女，所以就装做女孩子，说自己是你的妹妹，跟着你一起来的。”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给自己取了个啥名字？凌小洛？凌小川？凌小文？”凌则风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我说自己叫凌洛。可是你只有一个弟弟，所以请你千万帮帮我，我现在还不能坦白。”洛川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个女郎一看就深居闺中鲜少外出，自己若以陌生男人的身份接近，难免被认为别有用心，可办成女子也只是权宜之计，谁让自己当时脑子空白了，到时候一定得找个机会坦白。

　　他暗暗下着决心。

　　凌则风不懂那么多，他很担心，“是不是小时候留下的后遗症，以前我就说过，堂堂男子汉，怎么能被打扮成小女孩呢！你看你现在就，就......”他半天说不出下文。

　　洛川抿着嘴：“其实还好啦，就是那位淑女，我觉得自己很喜欢，所以就想将错就错，先让她认识我，反正我就是我，是男是女有什么要紧，本性都是一样的。我想和她先做朋友。”

　　看着洛川捂着心口一副情窦初开少男怀春的模样，凌则风大有难兄难弟之感，也许他们前世是亲兄弟，这辈子才这么相像，连为情所苦都是一起的，或许洛川这段缘分还有自己的功劳在。

　　他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就说你是我母亲家的女郎，加个表字，是我表妹，哪个敢跑去杜家问东问西。”

　　洛川：“可我说我姓凌了......这样会不会露馅？”

　　凌则风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了，普天下姓凌的又不止我一家，有什么好介意的，人家淑女才不会揪着这些细节。”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洛川舒了一口气。

　　凌则风想起什么似的，“唉，你可千万跟振宇兄说好，到时候他以为我占你便宜，非得揍我一顿不可。”

　　振宇是洛旻的字，凌则风初到洛家时常欺负洛川，回回都被洛旻发现，教训的不轻。洛旻对这个弟弟的疼爱和看重，外人不知道，他可是深有体会。

　　洛川：“长兄才没那么小气呢。”

　　说到长兄，洛川想起洛旻正和丞相曹谦之女曹蘋夕议亲，纳采之后，媒人已经问名，现在该是在祖宗牌位前占卜吉凶。

　　洛旻12岁入太学，两年完成学业，课试和射策成绩均为甲等，先被选为郎中参与宫廷武备事宜，后外派回到蜀郡任蜀郡都尉丞，协助蜀郡都尉管理边防。今年二十二岁，因为年少有为，前程不可限量，再加上家世清白，洁身自好，还在长安时就有不少人家有意招他为婿。

　　凌则风感叹：“振宇兄确实厉害，也不知道咱们俩能不能赶上他。”

　　洛川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这有什么好比的？每个人有每个人要走的路，你从小就喜欢拿着个金算盘算账，将来说不定要手握天下经济命脉，还是说你想追随我长兄去军队里当个管粮草的吏员？”

　　凌则风听他语气里都是关心与疏导，明白其中意思，“以人之长度己之短只会让人越来越难受，小时候打架我就没打过振宇兄，挨打多打回去少。”

　　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阿浩这时把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了，把姚夫人准备好的礼物捧出来，“公子，这就是了。”

　　凌则风好奇：“给我阿母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洛川露齿一笑：“秘密。”

　　阿浩听懂了跟着笑。

　　凌则风直叹气，“唉，你们主仆，唉！”

　　杜家大门前，早就有仆从们在门口候着了，厨房不时派人来问，人到了没有，怕菜做早了时间长味道凉了不好，又怕菜做晚了怠慢客人，毕竟这是最受宠的小公子的好朋友，不能不上心。

　　前头等着的家仆被问多了也不烦，仍旧好声好气地回答，说是小公子不按常理出牌，只好用这个笨办法，干等着，不过小公子提前说过了，要来的是个性子极其好的公子，让厨房先做些消暑的冰碗。

　　凌则风的马车近了，有眼尖的家仆马上大声说：“来了来了，快，你们几个去通知女君和女郎，你们几个别愣着啦，还不快去准备！剩下的等会儿看仔细了，有东西都得我们拿，不能让贵客受累。”

　　洛川掀起车帘一角，看到气派的外墙房屋，大门前许多仆从恭敬等着，感叹道：“你家好大啊。”

　　凌则风得意地抬头，“那是，我阿母和舅舅可厉害了，走，咱们进去。”

　　除了给杜连玉带的礼物，他们并没有其他东西，阿浩捧着盒子，被杜府家仆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只好跟紧了自家公子。

　　杜连玉在厅堂里望眼欲穿，听说人来了，高兴得不得了，见凌则风身旁走着个端正俊俏的小郎君，还带着点稚嫩，真是长开了变高了。

　　“文渊，这是我阿母，小时候你见过的。”凌则风介绍道。

　　“伯母好。”洛川礼貌地向长辈问好，“这是我阿母给您准备的礼物。”

　　阿浩上前把盒子奉上，盒子一共两层，第一层是三排精致的小瓷瓶，每排五个，各个颜色不同，花样纹路各异，蓝色渐变瓶身上绘着白色祥云，深黑色瓶身上绕着一月中月亮盈亏的变化图，白底的瓶子外观秀雅，上头画着锦簇花团......

　　杜连玉身边的侍女感叹真是精致，好奇地问里边是什么。

　　阿浩低着头回答，“是我们主母特地请名医张济生调制的，用法写在纸条上，都叠好压在瓶底，主母说有备无患。”

　　打开第二层，是一大包晒干的川贝母和两包梨片。

　　杜连玉合上盒子，“真是让她费心了。”然后让侍女把盒子接过去收好。

　　另一个侍女接收到眼神，拿出两个金豆子来放到阿浩手心里，“有劳了。”

　　阿浩心里高兴，但是怕给公子丢脸，不敢收。

　　凌则风拍了下阿浩的肩膀，“这个拿着吧，我阿母高兴，到时候有东西要带给你们主母的，权当跑腿费了。”

　　杜连玉见洛川和他的侍从都不是谄媚讨好之流，更是满意，“都饿了吧，厨房已经做好膳食就等你们来了。”

　　杜府厨师的手艺自然不用说，还有一样难得的就是食材，蔬菜瓜果都是刚摘下来就送到的，肉鱼禽蛋也都是品质最好、选取最精华部分烧制，席间女君让人送来一道鯸鮧鱼羹，说是给孩子们尝个新鲜。

　　杜连玉解释道：“适衡的舅舅和舅母今日要去赴宴，不然也要来看一看文渊的，文渊以后要常来，我们都欢迎你。”

　　洛川要起身道谢，杜连玉让他别拘礼，随意些就好。

　　“承伯母和女君厚爱，文渊心里很感激。”

　　凌则风自在地吃喝，“有长辈在，我们做小辈吃不尽兴，舅母还是太懂我们了，特地送道菜来，不仅表示了欢迎，还让我们吃尽兴了。”

　　杜连玉笑着骂他臭小子一个。

　　吃完正餐还有点心，三人面前都摆着精致的冰碗，冰碗早就做好了，因杜连玉不让两个孩子空腹吃冰，所以吃完饭才让厨房上上来。

　　吃饱喝足，都是很放松休闲的时刻。

　　杜连玉回忆起洛川小时候被大家打扮成小姑娘的样子，“那时候你小小一个跟糯米团子一样站在门口，好乖哟，我第一次去还以为你是个小女郎，听人说适衡欺负你，把我气得恨不得打他一顿，没想到进到院子里看你兄长罚他扎马步，你兄长那时候怎么说来着，谁也不能欺负我弟弟，他也才八岁吧，就像个小大人一样。”

　　“我当时就想，适衡要是也有个亲兄弟就好了，我就不至于把他送得这么远。好在你们之后都相处得好好的，这也算不打不相识，是不是？”

　　洛川点点头。

　　凌则风那年五岁，难掩霸王性格，听说父亲为张才简打了亲亲阿母一巴掌，一身的胆子撑着他把张才简院子砸了个稀巴烂，那女人最喜欢的东西让他一把火全烧了。家仆在外边装着样子叫，实际上谁也不敢动他一下。

　　后来整个院子都没有下脚的地方，张才简回来一看自己的东西都没有了，在凌秩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而凌则风被罚在祠堂里跪一天，可惜凌则风软硬都不吃，直接自己翻墙，一路跑到京兆府里鸣冤。愣是把事情闹大了。

　　这些是凌则风和洛川一起变成洛旻的跟屁虫之后，得意地告诉他的，意思就是现在洛旻是老大，那我比你大一岁，又厉害一些，是不是我算二把手，你就是老幺。

　　洛川就稀里糊涂当了这个老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