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中莲》哭哭芦苇

10、第十章 沈兰洁又惊

　　杜连玉的侍女带阿浩去用饭，厨师见阿浩把饭吃得干干净净，捧着杯茶就坐到他面前，和气地问味道怎么样。

　　阿浩点了个大拇指，把厨师乐坏了。

　　“现在长安里的人都讲究少食，但我就喜欢你这样大口吃饭，爽快！”厨师啜了一口茶，然后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我今日再给你做一道拿手菜，嘿嘿，等着瞧吧，外边可吃不到这样的味道。”

　　厨房里菜都是定好量的，不能随便用，但是总有边角留下来，这些没人吃，平日里都是扔掉的。

　　阿浩看着那些边角料在厨师的手里洗净切成大小一样的丝，在锅里炒出特别的香味，一时间吃饭的人都围了过来。

　　“楼厨师，这是在做什么好香啊。”有人捧着碗等着楼来味分一勺菜。

　　楼来味给每个人分了一勺在碗里，这菜花花绿绿的甚是好看，有人尝了一口直呼要香掉舌头了。

　　楼来味特地留了最好的一部分给阿浩，跟他说：“我小时候家里穷，菜都得攒着吃，有时候还会去捡人家不要的菜叶回家，三岁的时候我就学着自己站在灶前烧饭了，那时候我烧饭就是把东西都放进水里煮着吃，果腹而已。后来我觉得不行，因为闻到领居家的饭香就吃不下自己做的饭了，所以我就老是想着怎么才能把饭菜烧得好吃一些呀。想来想去，就做成了这个杂烩。”

　　阿浩没有马上就吃，用鼻子吸了一口香气，真神奇，没有用味重的调味料去掩盖菜的本味，像是激发出菜原本的香味来了，一口吃下去整个季节都在嘴巴里野蛮生长，他夸说真是好吃。

　　楼来味告诉他，这道菜份量大，所以一般没人点，秘诀很简单，注意菜加进去的先后顺序，调味料不要多，盐是一定要的，不吃盐人身上没劲，其他的料就看有什么了，有香料自然好，没有也没事。

　　阿浩问他，“是不是多加点水就变成杂炖了？”

　　楼来味摸着下巴琢磨：“你说的有意思，将来你可以试试看呢，变成杂炖还可以把剩饭加进去烫一烫，说不定也会很好吃。”

　　阿浩觉得这一趟来得真值！

　　“谢谢你楼师傅。”

　　吃完饭侍女带阿浩去拿东西，“这是我们女郎给李公子准备的。”

　　阿浩看去，十匹布，棉、麻、绫罗、绸缎一应俱全，都是洛川喜欢的颜色，以青蓝为主，还有笔墨纸砚，都是难得的珍品。

　　侍女：“公子身边就你一个，就劳你拿好带回去啦。”

　　阿浩忙应了，那侍女随即又拿出一包蜜饯，包装简朴，像是外边买的，“这是我给你的，尝个新鲜吧。”

　　“多谢姐姐。”阿浩接过小心地收起来。

　　杜连玉想再留两个孩子吃晚膳，无奈康诚有生意上的要紧事找她定夺，只好让他们出去自己找个喜欢的馆子，再三叮嘱一定要好好吃饭，挂杜家的账上就行。

　　凌则风顺手拿了个新鲜桃子走，“阿母您忙，儿子晓得。”

　　阿浩在外边等着二位公子有一会儿了。凌则风把桃子塞他怀里，问今日是不是大开眼界。

　　“嗯！”阿浩重重点头，“凌公子你家真大！真厉害！”

　　“哈哈，你小子，这里面可少不了我阿母的手笔呢，对了，我带你们认一下京兆府的位置，我舅舅在那里任职，你们若是遇上什么事，可以去那里找他。”凌则风说起自己的母亲时满是骄傲。

　　阿浩格外认真地在记路。

　　京兆府的官署从外头看上去十分气派，此刻大门紧闭着，门前建有高大的两座阙楼，阙身由坚固的青石堆砌而成，上面刻着瑞兽和惩治贪官犯人的故事，栩栩如生，屋檐是青色的瓦片，四角朝天，檐下是精准咬合的木质结构。这条街上格外安静，比洛川他们住的那片要多了些肃穆。

　　凌则风：“知道京兆府大门朝哪开就行，现在往左转，走最近的一条路回去。”

　　阿浩听话地让马车掉头，等经过石榴花街的那个巷子，凌则风要下车去找寒英，被洛川拉住了。

　　凌则风说到这里阿浩就认识路了。

　　阿浩：“这马车是你的呀！我们那里没地方放。”

　　洛川：“我有事要你帮我。”

　　凌则风深深地看了一眼盛开的石榴花，还是上车了。

　　到了充满兰花香气的小院，阿浩整颗心才落下来，终于到家啦，他忙着把洛川的东西归置好，只好留二位公子自己动手倒茶喝了。

　　洛川：“阿浩，拿一匹白色和蓝色的布去找个裁缝，做一件上衣一条下裙，再买点素雅的首饰回来。”

　　阿浩听了应道：“知道了公子，可是我不懂首饰，买的不好怎么办呀。”

　　凌则风喊话：“阿浩，你就去西市那家康氏作坊，跟人说凌公子要一套首饰送给表妹，兰花样式，低调一些的。”

　　“对了，不用带钱，那家作坊我入了股，这是表哥对表妹的一番心意。”

　　阿浩听他这么胡诌，奈何拿人手短，自家公子也点了头，“好嘞，多谢凌公子。”他麻溜地哼着歌就去跑腿了。

　　屋里就剩洛川和凌则风，凌则风说：“就这事儿刚才你就好说了，那我走啦？”他还想赶着空去看看寒英呢，他请假剩下的日子没几天了，之后就要回太学销假读书，到时候要见寒英一面可就不容易了。

　　洛川请他止步，“还没有呢，你要去见寒英的话带我一起去，我也有要见的人。”

　　凌则风：“那咱们就走吧。”

　　洛川：“不行，我衣服还没做好呢。再等两日就差不多了。”

　　凌则风真是拿他没办法，“好吧，看在我俩难兄难弟的份上，我就宽限你两日，表妹。”

　　洛川：“劳烦表哥了。”

　　两天之后，洛川吃了一颗葫芦药瓶里的药，他的脚果然变小了，能穿得上市面上最大一号的绣花鞋。

　　阿浩不理解自家公子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把衣裙首饰香粉等整理好方便洛川用。

　　洛川没有耳洞，盯着一对玉兰花耳环仔细思索。

　　阿浩：“公子，这耳洞就先别打了吧，有的女郎也不喜欢戴耳环呢。”

　　术士给的药有效，阿浩觉得那术士说的话也许可信，这药对身体没有伤害，公子吃就吃了，但是打耳洞很痛不说，他还见过有女郎因为这个发烧生病，实在不好拿身体冒险。

　　洛川已经穿戴好，看上去就是个高个子美人，肤白貌美，他声线偏柔，稍微变换一下声线就可以不让人看出来。

　　阿浩看着这样的公子，心里直呼老天爷，希望主母和长公子知道了不要怪他。

　　凌则风十分好奇洛川长大了扮女郎是个什么样，因此早些出门想来凑个热闹。没想到一进门看到装扮好了的洛川，也呆了一瞬。

　　“老天，阿浩，这真是你家公子？”

　　阿浩拼命点头，“千真万确。”

　　凌则风一手撑着下巴，上下打量洛川，“你若是个女郎，未必比长安第一美人差。”

　　“长安第一美人？”洛川和阿浩都有些好奇。

　　“是啊，不过是好久之前的一个女君了，我阿母亲眼见过，说是千百年才有这么一个巧人，虽是平民出身，那气度和内涵不比王公贵族差呢！现在的什么第一美人、第二美人，跟她都没法比。”说到现在的美人评比大赛，凌则风只能摇摇头，全是靠钱砸出来的。

　　这天鸢馆的其他姑娘跟着柳依春出去学艺，留下寒英和荷华守着，两人闲来无事，便搬了琴来你弹上半曲，我续下半曲。伴着琴音，沈兰洁坐在案边，案上摊着一本《浮屠经》，她用镇纸抚平了三槐纸在上面抄写，香炉里熏着好闻的菡萏香，这正是荷花盛放的时节，为了留住这缕荷香，荷华和姐妹们费了不少心思。

　　沈兰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自己还剩一点就能抄完，见寒英和荷华还在切磋，放轻了脚步到小厨房去，想着做些什么来吃好。

　　她正烧着火，荷华领了一个身形似鹤、仪容昳丽的女郎进来，说这是寒英朋友的表妹，来找你的。

　　沈兰洁又惊又喜，知道是凌洛，“你怎么来了？”

　　洛川歪着头朝她笑，发髻上的缎带跟着颤动，“又见面了，上次太匆忙，这回来讨些点心吃可以吗？”

　　荷华知道沈兰洁难得接触到外边的人，这人既是寒英朋友的家里人，看上去又是个心地善良的，便放心让二人相处，“莲心，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我晒的花瓣怎么样了。”

　　小厨房里只剩下沈兰洁和洛川。

　　洛川见她急着找板凳给自己坐，凑近了些，“你叫莲心？我上次忘记问你的名字了，你头上的伤好了些没有？”

　　他袖子里特地装了药呢。

　　沈兰洁这才知道七夕那天窗户外是个这么漂亮的女郎，一时之间有些紧张，好不容易找到板凳给她坐，听她这么问觉得好亲近，“你坐，你坐呀。我早就好了。”

　　洛川觉得两个板凳隔得有些远，便挪近了些，靠近灶台坐下来，“你是要烧火做饭么，我来帮你。”

　　沈兰洁知道，哪里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慌忙道：“没事，我忙得过来的，你坐那边，别熏着你。”

　　洛川还是执意要一起做事。沈兰洁拗不过他，把火钳递给他让他看着些。

　　“上次没吃到你的巧果好遗憾。”洛川一边拨着火，一边说道。

　　沈兰洁在切菜，看他一个高个子缩在这里，有些委屈的模样，“要不，你去寒英姐姐那里等着吧，我马上就能做好饭的。”

　　洛川听懂了装作没听到，“虽然没吃到巧果，但是今天来得巧，能蹭一顿饭吃，真好。”

　　他语气里的愉悦比灶火还旺。

　　沈兰洁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贵女，一来，凌洛的脸被火光映着，好看极了，但她怕火把这水灵灵的脸烤干了，心因为慌张跳的好快，二来，她其实很高兴凌洛在这里陪她，心里藏不住的欢喜，这种欢喜在凌洛说了句“真好”之后燃得更旺了。

　　阿浩也跟来了，说是凌洛身边的侍从，女郎平日里活泼好动，他是帮着打杂搬东西的。此时他在厨房外看自家公子扮成女郎和另一个女郎相处，那个女郎看着纯真善良，公子这么做是在欺骗人家吧，阿浩有些担心，但是公子本意不坏......可怜的阿浩，此时只希望莲心日后知道了真相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