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中莲》哭哭芦苇

13、第十三章 妈妈的问话

　　那日洛川因为和沈兰洁话语投缘，交为好友，兴奋之余误入北第街，一直走到了桂宫边才发现进了不该进的地方，回想一路上的细节，暗恼自己不该如此粗心，便从直城门出去，绕了好大一圈回到住处。就算这样也没减少一点好心情，反而觉得是用脚步在丈量这座城市。

　　从直城门往北走，墙角开了很好看的不知名的花，有机会他希望可以带莲心出来看。

　　莲心，洛川在心里默默品味着这两个字，觉得跟人没有一点不相配的，不过自己还是喜欢兰花仙子这个雅号，等熟悉了告诉她罢。

　　他一个人走着，不知道自己走过的路上留下了什么样的背影，也不知道有人为了他大费周章地寻找。今日他只是很单纯地感到高兴。

　　阿浩等得天都快黑了，才等回洛川，自从来了长安，公子便顽皮了，经常很晚都不回家。

　　“公子。”

　　对上阿浩幽怨的眼神和埋怨的语气，洛川自知理亏。

　　“再不回来我就要去京兆府敲门了！而且您穿成这样，我生怕您被坏人拐走！”阿浩赶紧把洛川拉进门，“您是为了今天那个女郎才这么做的？”

　　阿浩得洛川教导，看得懂书知道道理，自己无师自通明白一些情情爱爱的事情，现在公子就是被情爱蒙了心智，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全想明白了，买药是为了她，做衣服是为了她，您还自己换了个名字......天呐，回去主母和长公子不会放过我的！”阿浩小声地崩溃。

　　洛川换回常服，发现药效已过了，自己的脚恢复原来大小，他喊阿浩来看，“原来一颗药只能维持一天。”

　　阿浩放下心，“太好了，这药没毒，公子身体有不适吗？”

　　洛川仔细感受了一下，“没有。”

　　“那就好。”阿浩高兴，随后反应过来，“不对！咱们说的不是这件事！您喜欢人家女郎为什么要扮成女的？”

　　洛川仔细思考了一下，“唔，这个说来话长，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是有苦衷的就行啦。”

　　阿浩愁眉苦脸的，不知道自家公子到底是怎么了，他也认出那女郎是之前在山上见过的，也许那时公子便动心了。两人郎才女貌，相逢即是缘，为何不是水到渠成喜结良缘，反而要让自家公子迂回颠倒苦苦追寻？阿浩有些怀疑自己听过的书看过的故事了。

　　阿浩一边给洛川烧洗澡水一边烦恼要怎么给长公子一个交代。

　　“阿浩，阿浩——”

　　是洛川在叫他。

　　“怎么了公子？”阿浩飞到门边，扒着门框探出脑袋问道。

　　“明日你去杜府找杜伯母问一下，若是有去蜀郡的商队，便托人把家书寄回去。对了，你应该也有话想跟你阿父阿母说吧，用我的笔墨写好一起寄回去吧。”洛川已经在书桌上把纸铺好，墨研好了，他也才刚写完家书，想着阿浩年纪小一定也会想家。

　　阿浩是洛府的家生子，他阿母是主母身边的绣娘，阿父是家主洛钦的贴身随从，跟随洛钦在外行军，自打有记忆起每年也只能见一两回阿父，更多的时候是跟在洛川身边，跟洛川的情谊早就超过了一般的主仆。

　　他们人在长安，书信要寄回家是很难的。贵族世家有仆从门客跑腿，多远都不在话下，普通人只能寄希望于有顺路回去的老乡捎带给家人，像洛川这样正好有行商的队伍可以帮忙实属幸运，阿浩给洛川放好洗澡水就赶紧去写信了，他们用的是从集市上买回来的麻纸，洛川的字在略微粗糙泛黄的麻纸上更显得遒劲有力，刚劲不失柔美，阿浩一边写一边忍不住看洛川信封上的几个字，大声说：

　　“公子，什么时候我的字也能写得像你一样好啊！”

　　浴房里洛川听了他可爱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回应道：“你多练就行啦！熟能生巧。”说到字，洛川倒是想起在凌则风书房里看到的那张梅花笺，特别是秀气端正的“水隐居士”四个小字。

　　他整个人浸在水里，直到憋不住气才咕噜咕噜透出头来，末了自己轻笑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阿浩写完信来看他，又是眼前一黑，“公子！你头发都湿了！没跟我说要洗头啊。”

　　洛川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湿发是有些麻烦。

　　阿浩拿了棉布巾来给洛川擦头发，擦得半干之后发愁，若是在白天还有日光可以晒，晚上只有月光，不知得晒多久呢，他有了主意，让洛川把头发先裹好，穿好衣服到厨房来，他在灶上蒸着一碗红枣核桃鸡蛋羹，随热蒸汽透出红糖的甜味，灶里重新燃了柴火，此时跳着火光。

　　“公子，来坐。”阿浩把凳子擦干净了，地上的柴火堆也都归置到另一边，保证洛川的衣摆不会被弄脏。

　　洛川左右摆动脑袋烤干头发，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鸡蛋羹也做好了，阿浩小心地拿出来晾成温热好入口的温度才递给洛川。

　　“咱们一人一半。”洛川看着这一碗香气十足，炖的嫩嫩的鸡蛋羹，心里很熨帖，阿浩待他尊敬如兄长，正如他对洛旻。

　　他另拿了个干净的碗用勺子舀了一半，阿浩把火熄了接过，坐在洛川身边一小口一小口珍惜地吃。他来长安这两天吃了不少好东西，可都比不上这一刻在洛川身边吃一碗夜宵。

　　“公子，你有跟长公子说莲心淑女的事吗？”阿浩听莲心说会琴，心里猜测她是不是歌姬，公子的生母是歌姬，是个最温柔善良的人，家里的人都喜欢她。

　　洛川嘴里嚼着核桃仁，咽下去之后才说，“还没有，不过我问长兄他定亲时候是什么感觉，你写进家书里了？”

　　阿浩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让我阿母平日多休息，不要太劳累。公子，你真的喜欢莲心淑女？”阿浩关注着洛川的神色。

　　“我说不准呢。”洛川低头，“就是很想见见她，跟她说说话。”

　　“那你见她，跟她说话高兴么？”阿浩问道。

　　洛川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嗯。见着她我心里高兴。”

　　阿浩高兴得拍手，“那你一定喜欢她，可是公子你得有分寸，不然就会被人当成浪荡子，专门骗女孩子的那一种。”

　　洛川好奇地问：“你怎么就知道了，我自己都不敢这么说呢。”

　　“我阿父阿母一年里都见不着几面，可是我阿父爱我阿母，我阿母每天都想我阿父，每回见面他们都高兴得不得了，反正我就觉得，公子你现在就有点像我阿父，见不着心上人几面，但时时刻刻都牵挂着。”

　　洛川羡慕地看着他，“真幸福啊。”

　　“公子你也一定会幸福的。”在阿浩看来，洛川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冲到莲心面前，跟他说公子是多么多么良善的一个人，你喜欢他吧，他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你们一定会幸福的。可惜他只能这么想想，莲心淑女似乎被管的很严，他可不想吓到人家。

　　柳依春带着女郎们回鸢馆的时候，听人说凌家公子今日来找寒英，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她让累了一天的女郎们先去休息，然后单独把人叫到一边细细询问一番。

　　“我只知道凌公子在这里用了饭再走的，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走的时候闷闷不乐的，至于到底说了什么，这小奴实在不知道。”

　　柳依春知道这人是守后院小门的，不打探里边隐私，还能守好职责，已是做得不错了，拿了几个赏钱给他，“莲心呢？她今天跟寒英在一起的吧。”

　　看门的小僮快速回想，“跟凌公子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女郎，凌公子走的时候不大高兴，但女郎是很快乐的。小奴就只知道这些了。”

　　柳依春不知道年轻人到底在搞什么，让这小僮下去，“我都知道了，你接着做事去吧。”

　　她想起来荷华今日也留在馆里，便差人悄悄叫她来，荷华也聪明，知道柳依春可能知道了莲心有新朋友的事情，只是为什么不找寒英而是找她呢。

　　荷华特地留了个心眼。

　　柳依春问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荷华：“妈妈说的是哪件事？”

　　柳依春疑惑：“难道不只一件事？”

　　荷华知道妈妈这是第一个找的自己了，“额，说起来都是一件事，但也可以说是几件事，看怎么分了。”

　　柳依春差点被一件事几件事绕晕了，“说说寒英，她和凌司农的公子闹不愉快了？”

　　荷华惊讶，原来找寒英的是个贵公子啊，“妈妈，那人来头这么大？他父亲那么厉害？”

　　柳依春：“这位凌公子的母亲更是厉害，是京城里有名的那位杜女郎，你还去过杜家的宴会表演呢。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荷华在心里暗暗咂舌，“妈妈饶了我吧，那公子来了之后莲心就跑到厨房里去了，我跟着莲心走的，后来有个凌公子带来的那个女郎来找莲心玩，我就去收晒好的花瓣了。”

　　有人来找沈兰洁，柳依春警惕起来，“凌家的女郎？”据她所知，凌司农只有两个公子，没有女儿。

　　“不是，是杜家的，凌公子的表妹。”荷华把自己知道的说了。

　　“为什么特地来找莲心......”柳依春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荷华没在意，大胆猜测，“我倒是听莲心提了一下，之前凌公子送了寒英礼物，那天这女郎也一道来了，脏了手到井边打水，恰好就遇到了莲心，只是要走了没说上两句话，觉得莲心投缘，这便跟来了。”

　　柳依春想到寒英来找她的那个晚上，心里有了答案，“是这样啊，你看那女郎如何？”

　　荷华不想回忆那略微尴尬的场面，便糊弄过去，“还挺和善的，莲心说跟人家谈得来，我觉得莲心能多个朋友是好事。”

　　柳依春叮嘱荷华，“我不能时时跟在她们身边，你替我多看着些。”

　　荷华应了，走的时候舒了一口气，趁着大家都在修整的时候找到寒英跟莲心，要两人做好准备，妈妈可能会问话。

　　妈妈的问话，是很需要好好准备应对的。荷华能随机应变，两个妹妹就不一定有她的功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