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中莲》哭哭芦苇

12、第十二章 魏建王世子

　　齐德业奇怪，这女郎怎么一下子就没了踪影。他左寻右寻都看不到人，问门口的侍卫，一个说往东走了，一个说往西走了，都含含糊糊的。

　　齐德业不禁担心，莫非是世子身体弱，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去回话，“世子，没找到那女郎。”

　　魏景同倒不怎么难过，也不纠结，“没事，找不到就找不到。”他只是好奇，一个人能遇到多高兴的事情。

　　齐德业恭敬地侍立在一旁，魏景同看到的齐叔一直是这样——温良的忠心的尽职的家丞，总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也许今天是被那个女郎感染到，他难得有一点活力。

　　“齐叔，你有没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齐德业垂首思索，随即回答道：“世子今天身体似乎好了一些，老奴很高兴。”

　　魏景同摇头，“不是这个，齐叔，你有没有什么自己一个人高兴的事。”

　　齐德业从未想过这个，一时之间答不上来，“这，老奴，世子......”他从前是魏建王身边的贴身护卫，后来魏景同出生了，便被指派去保护世子，经年来一心一意服侍，不曾有一点私念。

　　魏景同心里都清楚，所以安慰道：“没事，我就随便问问，齐叔，药好了吧，拿来我喝。”

　　齐德业把一碗熬得十分浓稠的中药端来，这药散发着一股苦味，连他一个大人都受不了，世子才十岁，喝药从来不需要人哄，看得他心酸。

　　魏景同一口气喝完了药，齐德业把一碟子蜜饯送至他手边，“世子，喝了药嘴里苦，吃点果子去去苦味吧。”

　　魏景同接过却把碟子放在一边，“齐叔，咱们出去走走行不行？”

　　齐德业为难，“世子，您还病着，该静养。”

　　“躺了太久，今日想出去走走，不走远行不行？就在附近散会儿步，正好散完步肚子空了回来用晚膳。我不会跟阿父说的，你跟府里的人都说一声，就当没看见，我今日照旧在修养。”魏景同难得露出一点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贪玩和好奇心。

　　齐德业心软，还是答应了，心里却想是不是自己刚才动作慢了，没找到那个女郎，世子想自己出去看看。唉，世子这个年纪，是想有朋友一起玩耍的吧。

　　“听世子的，咱们出去看看，世子先换件衣裳吧。”魏景同在家养病，穿的单薄，齐德业担心他经不得风吹，便拿了套出门的厚些的锦衣来。

　　临出门时齐德业跟众人都打了招呼，世子出门散心的事情若是王爷没问起就当不知道，王爷若问起来如实回答即可。虽然只是在周边走走，他还是带了不少东西，水囊药瓶随着他走路的步子装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在魏景同听来好玩极了，他笑着说齐叔像是游医，要走街串巷替人治病。

　　齐德业不想败坏世子的兴致，“这老奴哪里敢当，能照顾好世子老奴就谢天谢地了，等世子好了说不定老奴真的能到药铺里去当个晒药磨药的伙夫。”

　　北第这片除了魏景同养病的府邸，还有魏康帝赐给功臣平西侯夏侯轩的一座宅院。

　　夏侯府门口的守卫不认得魏景同，但是眼熟齐德业，见他弓腰与身边的锦衣少年说笑，便猜那应当是魏建王世子，尊贵如斯。一人赶紧去禀告夏侯轩，另一人则迎上去问好。

　　魏景同看着单膝跪地行礼的男人，问他：“你认得我？齐叔，这是谁？”

　　守卫回答：“回世子殿下，小人未曾得见尊面，但齐君常奔波出入，故知道一些。是小人妄自揣测，还望世子恕罪。”

　　齐德业：“世子，这是平西侯的府邸，他们都是侯爷的将士。”

　　魏景同让守卫起来：“不必多礼，我只是出来随便走走。”

　　夏侯轩听手下汇报，魏建王世子居然破天荒地出门了，只有一个家丞跟在身边。他还记得世子的病是三岁时发的，那时就有传言，说是父债子还，父亲犯下的罪孽都报应在儿子身上。魏康帝与魏建王兄弟情深，对这个侄子也是格外看重，散布流言的人最后都被缉拿砍头了。

　　夏侯轩就此事曾上书纳谏，奈何魏康帝并未采纳他的意见，而他与魏建王的关系自那时起便有些尴尬。他看不惯魏建王的一些作为，魏建王也不怎么理会他。

　　“走吧，去拜会一下世子殿下。”夏侯轩放下手中的兵书，起身准备出去。

　　齐德业心细，知道守门是去里边报信了，只是魏建王与这平西侯多年来关系算不上好，他提醒自己须得小心应对，尤其世子还在这里，虽然他心知夏侯轩不是小气的人。

　　魏景同看见一个高大威武的男人走了出来，立马便为这人的气度折服，他病中常读书，书中说的大丈夫就该像此人一般吧！

　　“世子，这便是平西侯。”齐德业在他耳边悄悄提醒。

　　夏侯轩看见了齐德业，对他点了下头，然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挺拔端正的男孩，虽然面色有些苍白，显得瘦弱，但有一股气撑着，整个人不萎靡，俗话说以小见大，夏侯轩觉得这孩子不错。

　　“世子身体好些了？”夏侯轩先开口问候。

　　“多谢夏侯公关心，我今日好多了。”魏景同一点都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回答。

　　夏侯轩问：“世子要不要进来坐坐？”他和这孩子难得的投缘，便无视齐德业想要离开的眼色展开邀请。

　　魏景同看了一眼齐德业，对方仍旧是温和地笑，便拱手学着将士对将军的礼节，“有劳夏侯公。”

　　齐德业跟在世子身后，进入夏侯府，不敢到处乱看，只低头安静地跟着，忽然听见魏景同哇了一声，发现他们正在夏侯轩平日里锻炼的院子里。

　　院子里排列着不同高度的木桩，边上的武器架上摆着各式刀、剑、戈、矛等，显然是经常擦拭使用的，在日光照耀下闪着寒意。

　　魏景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充满着好奇，跃跃欲试。

　　齐德业在一旁有些担心，转念一想，夏侯轩也在，必然不会让世子受伤。

　　夏侯轩人至中年，却一直保留着晨练的习惯，每日都要在木桩上进行好几个来回，然后温习招式，直到大汗淋漓精疲力尽才肯停下，贴身侍候的下属总会准备好一叠厚厚的棉布，打好一盆水，供他使用。

　　那下属看魏景同十分感兴趣的样子，便提议道：“将军，不如就让世子试一试？”

　　夏侯轩也有这个意思，不过顾及着魏景同的身体不好提出来，此时顺着下属的话回问：“赵扩，那你说说看，让世子试什么好？”

　　赵扩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看得懂齐德业的眼色，便说：“踩木桩，这木桩有高有低，试试看又有何妨，若是世子觉得身体不适，停下来便可。”

　　魏景同应了一声便自己去爬木桩，全然不像个病人。

　　赵扩在一边紧密地关注着，毕竟大魏就这一个世子，摔坏了他可赔不起。

　　齐德业只是一再叮嘱着，小心些，小心些。

　　魏景同踩在木桩上往上走，木桩之间隔得距离越来越开，但跨一个步子便可以够到，他越走越高，最后走到了跟房屋其高的那根柱子上！

　　在场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魏景同站在高处笑着说：“高处风景果然不同。”

　　赵扩忍不住提醒：“世子，下来的时候小心些。”

　　踩木桩，走上去容易走下来难，上去时不要往下看，下来时免不了往下看，往下看就会害怕。

　　魏景同下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腿忍不住打颤，但是还是一点一点稳稳地走下来，等走到最后一个木桩，他松懈了力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像是体力不支摔了下来。

　　赵扩赶紧去扶他，魏景同借力起来，说谢谢你，我没有摔到，不要紧的。

　　齐德业的心大起大落，想马上带世子回府，又不敢直说。

　　魏景同笑着对夏侯轩说：“得在夏侯公这里讨个位置坐坐了。”

　　夏侯轩带他们到屋子里坐下，让赵扩去准备茶水。

　　屋子里的陈设十分简单，墙面上泛黄的一张地图引起了魏景同的兴趣，他看上面还做了很多标注，正暗自思索，夏侯轩就告诉他那是驻军点。

　　“当年夏侯公带领军队平定我朝疆域西部外族入侵，在边境修建边防设施，保证一方百姓安全。”齐德业说道，“世子您还小，不知道那时的事，这是很大的功劳。”

　　魏景同眼睛中流露出好奇。平西二字原来是写实。

　　夏侯轩却摆摆手，“平定叛乱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修边防仰赖数万百姓和将士出力，至今大魏的边境有无数将领将士守卫才护卫一方百姓平安，老夫在这里安逸地住着，实在算不上什么。”

　　魏景同感觉到两个大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气氛，心知不该久留。这时赵扩把茶拿来了，魏景同说自己正好口渴，将茶饮尽便告辞。

　　夏侯轩派赵扩送他们，自己则看着魏景同清瘦的背景陷入沉思。

　　“世子，咱们回去了？”走出夏侯府，齐德业见世子在想着些什么，开口问道。

　　“嗯。”魏景同随口应了一声。

　　“世子，恕老奴多嘴，刚才在夏侯府里，您该让老奴先试茶的，外边的东西到底不该随便入口。”齐德业又开始了，魏景同的吃食都是经过他精心挑选的，今日是个意外。

　　“嗯，下次不会了，而且是在夏侯公的府上，能有什么危险。”魏景同朝他安抚地笑笑，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自己今天动了动身子骨，感觉轻快多了。

　　齐德业有千言万语也只得先暂时按下，不好坏了世子难得的兴致。回府服侍魏景同用完膳，齐德业便找了府内几个办事麻利的人来，让他们去周围的街巷人家处找找问问，有没有一个仙女一样的女郎。几人听了齐家丞这样的吩咐，一时之间都有些疑惑，这怎么找啊？

　　齐德业神情严肃，一直找，终归找得到的。并且吩咐了这事要小心地办，事成之前不许走漏风声。